主持嘉賓

曾瑞華 ESR業務管理與投資(香港)董事總經理

討論嘉賓

葛培健 中國企業改革與發展研究會理事

宋瀾濤 萬物雲政企客戶服務中心總經理、萬物雲城總經理

陳 名 東久新宜首席投資官

許洪睿 園動力產業發展集團副總裁

劉懷洋  龍湖集團千丁智能CTO

肖 琴 中園產業運營公司總經理

曾瑞華:這是今天最後的圓桌論壇環節。從早上開始,我們已經聽到很多嘉賓在談產業要如何升級、如何穿越週期。

今天的主題是“進階之路”,前面也聽到幾位同行聊產業園升級、提供服務等話題。

第一個議題,是“新質生產力驅動產業生態融合”。先請葛老開場,從宏觀角度談談,產業園這類不動產應該從哪幾個維度來應對科技帶來的衝擊?

葛培健:說實話,剛才演講的時候我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這個題目很有意思,我之所以來講,是因為科技變革,尤其是AI時代,對園區帶來了顛覆性變革,特別是新質生產力。

題目裏的“新質生產力”,實際上代表了“三化”,就是數字化、綠色化、融合化,這其實也是我們“十五五”規劃的方向。

什麼意思呢?原來傳統的產業園區,其價值主要體現在租賃性資產上;接下來我認為會發生向“產業生態型基礎設施”的變遷,這是一個很大的變化。

剛剛星河的王英傑院長講了,所以我也講一下星河的做法。最早我跟他們的黃老闆很熟悉,他們也與我合資過,專門設立了一個基金,他們佔51%,我們佔49%。

對優秀的民營企業來說,如果基金是民營控股的,他們也願意參與,因為擔心國有控股的市場化程度不高,我跟星河就是這樣結緣的。

今天我聽了非常振奮,龍崗人工智能產業園區就是產業園區進入AI時代的成功範例。

未來的產業園,衡量其是否適應了AI時代、適應了科創新質生產力,就看能否承載新技術、能否接入新網絡、能否孵化新物種、能否計量新價值,成為容納新生產力的容器。

我認為這是最大的變化,這種變化,會對園區原有的資產定位、產業招商、運營,以及資本模型、制度創新等,帶來一系列影響。

所以我想,這就是科創新質生產力,或者說這就是AI,給過去的產業園區帶來的變革與影響。

曾瑞華:感謝葛老。您剛才提到設立基金,由於稍後還有關於資本循環的議題,我會在後續再向您請教。

接下來想請教陳總,貴公司是產業園區領域的優秀運營商,從您的角度來看,應當如何適應這一輪週期?剛才已提到產業園區目前需要引入人工智能,您也看到了星河的案例,請問你們是通過什麼方式來實現適應與轉型的?

陳名:東久新宜由兩家公司合併而成,2021年完成合並。目前業務涵蓋三大板塊:物流園區、辦公類產業園區以及生產製造類產業園區,在管面積(含輕資產管理和自持項目)合計1400多萬平方米。這是我們公司的基本情況。

在產業園區領域,回顧一下發展歷程:2017年我們剛開始涉足智能製造園區時,入駐企業幾乎都以低附加值機加工為主。

發展至今,新近湧現的高精尖企業數量佔我們產業園業態的比例超過80%。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轉變?我們對此作了復盤。

一方面是我們順勢而為,自2017年以來,國家整體產業持續升級,包括"新三樣"的興起、人工智能的發展,以及生物醫藥特別是疫情之後的蓬勃發展,導致園區內許多機加工等低附加值的產業漸被淘汰。

即便因此損失部分租金、或者接受更低的租金水平,我們仍認為這些機加工業態已不適合未來方向。這是我們主動作出的選擇,也是與政府深度綁定,共同推動民營產業園區進行產業升級的過程。

另一方面,我們主動調整產品結構以吸引更優質的產業入駐,生物醫藥便是最好的例子。2020年以後,尤其是疫情暴發後,生物醫藥行業蓬勃發展,一度出現井噴式的需求。在此之前,我們已通過對張江產業園區的改造,摸清了生物醫藥研發企業的特定需求,包括環評、物理結構構造、廢水處理,以及蒸汽應用、特定甲類污染物空間等。

在此基礎上,我們持續對產品進行研發和改造,使園區能夠針對不同研發企業、製藥企業的需求進行分類供給。也正是通過這一過程,我們由最初對生物醫藥行業較為陌生的運營商,成長為該領域中提供生物醫藥研發、生產產業園區的行業領頭羊。

綜上,一方面是國家大勢所趨,為我們提供了轉型的條件;另一方面是我們對產品持續研發、對客戶行業深入理解,使產品更好地契合租戶的需求。

葛培健:我補充一點,目前全國約有20個園區發行了公募REITs,其中首單即由我經手,位於張江。

在這20單中,有兩家以製造業租戶為主,一家是東久新宜,另一家是臨港。相較而言,研發類、貿易類租戶流失較多,而製造業企業,尤其是配備標準廠房、擁有設備投入的企業相對穩定,去年園區業績表現較為突出的正是這兩家。

陳名:感謝葛總的補充。

曾瑞華:接下來請教劉總,貴公司的不動產資產類型有所不同,涵蓋購物商場、寫字樓等。從首席技術官(CTO)的視角來看,科技應如何注入這些類型的不動產?又存在哪些進步空間?

劉懷洋:當前行業普遍在談人工智能,其後是通用人工智能(AGI),但這一進程漫長,存在一道難以逾越的門檻,那便是物理世界。

事實上,大語言模型已將互聯網上的數據基本消化殆盡,卻尚未真正作用於真實世界。

回看近半年的行業動態,僅做機器人本體、僅做靈巧手、僅做所謂的小腦,是無法真正在物理世界完成作業、也無法解決實際問題的。

與此同時,手握真實問題的場景企業同樣焦慮,不知如何將最先進的人工智能引入組織內部。千丁智能正是帶着這兩重視角,思考接下來的路徑。

千丁智能的目標,是將最先進的世界模型、空間智能等技術,無論通過具身形態、其他智能物聯網(AIoT)設備,都力求在真實業務場景中形成閉環。

閉環的過程至關重要,是數據的圖譜,需要人的參與、人的反饋,需要持續迭代,或者說進化。這一進化過程,正是我們打造下一代千丁智能平臺的核心。

龍湖擁有極為豐富的線下業態,包括商業天街、物管公寓等,每天都會產生大量工單與用戶需求。

我們希望對這些進行"蒸餾",即業務蒸餾。這些場景數據,能否不再囿於原有的處理方式,即僅僅完成任務,而是承載業務的正反饋?這些正反饋一旦能為人工智能所學習,便會成為具身智能企業高價難求的重要訓練數據。

第二是組織蒸餾,優秀的組織運營,能夠將原本在未引入人工智能時便已做好的工作進一步優化。

例如一個天街的維保團隊原本需要十人,能否藉助人工智能用更高效的方式、更好的完成維保工作?這就涉及行業內常說的"用好人工智能"的問題。

各企業的AI應用水平參差不齊,運用得當者成為"超級個體",但若一個公司內部湧現大量超級個體,反而容易失序。

因此,如何將人與人、人與人工智能之間的關係在同一界面下實現協同,是組織蒸餾的重點,我們也正在打造相應的產品。

第三是場景蒸餾,能否將線下場景中運行的多維多模態數據,包括AIoT數據、人的運行數據、客流數據等,蒸餾為垂直領域的世界模型或空間智能底座,再將新產生的業務註冊其中,從而形成運行式平臺或模型平臺,這是我們在探索如何將學術前沿真正落地於物理空間。

事實上,互聯網產業進化至今,市值不過數千億美元,而真實勞動力的產值體量可達數十萬億美元,空間巨大,其前提在於讓人工智能學會在物理世界中工作。

曾瑞華:感謝劉總,我很認同您的觀點,因為我本人出身於凱德,龍湖也有不少過去的同事,雙方在不動產資產上頗為相似,大型企業在面對人工智能浪潮時同樣充滿焦慮。

下一個問題請教肖總,您管理過產業園項目,如今又創辦了科技產業服務平臺,請問這一平臺如何與其他同類園區形成差異化?您的競爭優勢何在?是否更傾向於輕資產模式?

肖琴:感謝主持人,事實上,我創辦中園產業運營公司,源於多年來服務科技企業時觀察到的痛點。

公司創立的初衷,是為科技企業提供與需求相匹配的產業空間與產業服務。我的價值核心,在於能為客戶創造何種價值,而這又聚焦於兩點--空間與服務。

就空間而言,產業園本身就是我們的優勢所在,但在服務科技企業的過程中,我發現企業發展到一定規模後,往往會自行拿地、自行開發。

事實上,許多科技與實體企業過往並不具備自主開發項目的經驗。我接觸過大量客戶,他們在獲得土地後,對新地塊如何開發、未來如何經營,往往缺乏清晰的概念。

不少實體企業認為,政府供地後,除自用外,還能享受資產增值的收益,因此起初往往盲目樂觀,以為只要有地、有錢便能順利建成並運營。

然而在項目開發過程中,由於缺乏地產經驗、成本意識與全過程的策劃開發能力,加之對未來自用之外的部分缺乏經營思路,大批項目最終陷入困境。

因此,就空間一端而言,除了延續以往自建園區、服務企業的模式,我們更針對諸多自行拿地的實體企業,從項目定位、策劃,到融資、代建需求,再到後續對外經營的物業,提供全過程服務。這是空間維度的價值輸出。

此外是產業服務,我們在產業服務上正逐步走向垂直深耕。例如人工智能產業,這一產業較為新興,許多企業團隊規模很小。

我接觸的創業團隊多為90後、00後,他們創建公司後在技術上頗為擅長,但在企業經營層面,從工商稅務、融資到市場對接、商務服務,卻未必專業。

對我們而言,服務對象越廣泛,資源的整合空間也越大。許多人工智能企業需要算力,但自行採購成本較高;作為服務商,我們能夠整合各類資源,甚至可以推動所服務的其他企業共享其算力中心資源。

因此,我對科技企業的價值,在於讓他們專注於自身的技術領域,專心做好專業之事。而專業之外的各類需求,無論是空間,還是經營過程中所需的第三方服務,乃至市場與融資對接,均由我們整合資源、統籌提供。

我也希望通過自身的專業能力,為這些科技企業提供全流程的支持。

曾瑞華:感謝肖總。在我看來,您的商業模式更偏向輕資產,以提供服務為主,與其餘嘉賓不同,他們更多是在重資產產業園的基礎上進行優化。

下一個議題是從實驗室到產線,請教許總,在您負責的產業園區中,如何將新興產業孵化成成功的企業?依您之見,怎樣才算一個成功的產業園?

許洪睿:我先回答第二個問題,這個問題也頗具分量。

今天各方一直在討論產業與產業園區,我在這一領域深耕二十年,深感這一主題與“進階之路”頗為契合。

我將個人職業經歷劃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處於“舊生產力”時代,主要從事產業地產業務。在涉足園區之前,我的工作更像一部高效率的機器,與產業本身關聯有限。

彼時市場有紅利、產業有紅利,各產業爭相擴產,拿到土地便意味着成功,剩下的只是交由時間去兌現。

2020年,我們董事長與我溝通,問及我在這一行業耕耘十餘年,究竟想做什麼。做產業園區而游離於園區本質之外,是否有意義?

在這裏,我要特別感謝葛老,2019年我隨他參加閉門會議,聽他分享了關於運營的真知灼見。因為從“房東”到“股東”並非一句口號,而是需要數十年深耕的積累,其影響延續至今,成為我們今天的基礎。

因此,董事長當時提出要轉型做服務,先明確“三個不”:不拿地、不投資、不建園區。

再明確“兩個要”:其一,要實現全國化佈局。對於初創不久的企業而言,全國化難度頗大,但勢在必行。全國化並非為了規模本身,而是為了集聚全國範圍的人才與產業基點,打通資源,也正是這一佈局,成為我們邁向矩陣化運營的基石。

其二,要做全流程服務,覆蓋項目從第一步到最終一步的完整週期,陪伴企業全生命週期成長。正因此,我們多年來建成180個園區,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的園區是成功的。

許多同行問我:為何發展如此迅速?如何統籌管理?憑什麼能夠做好?

首先需要說明,並非每個產業鏈都天然優質。今天是人工智能,明天是低空經濟,後天可能是生物醫藥。

而不同園區投資方的需求各異,有的是民營企業,有的是地方國企,有的是頭部拿地的IP企業。

但我們的園區運營始終追求平衡,即打通四方關係:第一,投資方要能存活並長久發展;第二,地方政府必須看到產業落地,我們在產業鏈上推進園區建設,儘管產業會隨時代變化,但一個園區的立足、成型與成熟,必然依託於某一條產業鏈,我們不做綜合性園區。

另一重平衡在於市場。項目的產品與定價可能需對市場作出一定妥協,同時還需平衡園動力自身的訴求。我的經營邏輯是,投資方必須與我們形成平衡,園區才有成功的可能。這是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只有在這樣的邏輯之下,園區才能做得好,才稱得上是好的園區。

第二,隨着新舊動能轉換,企業在土地時代的訴求相對簡單,主要是建廠、擴產、能源與政府補貼;如今的訴求則已發生根本變化。

跳出園區運營者的角色回望這180個園區,我認為企業選擇我們,至少是看中以下價值:其一,技術。我們的園區是否具備技術支撐?企業入駐是否意在獲取技術?其二,產業鏈。企業入駐是否為了融入產業鏈?

以我們的膜材料小鎮為例,由於是服務型園區而非傳統房東,不能坐等收租,我們便圍繞鏈上企業,如分離膜、血液透析膜等,依託園動力的全國網絡進行對接。這屬於投資收益最薄、最艱苦的環節。

其三,園區生態。客戶入駐後,是否能在園區內找到上下游?上下游的核心在於應用場景。無論將企業引入宜賓,還是將宜賓的企業對接至上海,關鍵在於能否提供應用場景。

其四,資本支持。我們出資組建基金,且具有產業鏈屬性,我既需要企業,企業也需要我們的加持,如此方能成就優質園區。

至於從實驗室到產線的企業培育路徑,僅舉一例。我們正在打造兩個高校園區,並非服務於單一客戶,而是構建園區平臺。從實驗室走向產線,需經歷三個環節:課題、孵化與園區載體,三者由不同運營主體、不同訴求協同完成。

高校課題大致有兩個方向:一是直接對接“金主”,如膜材料項目的核心買方本身就是大型出資方,課題研究不必考慮市場化,我們與高校對接後即可定向研究;二是許多教授將課題打磨後視如珍寶持續投入,卻未能實現市場化。

不少優秀孵化器正是在從事此類轉化,但其訴求並非自建園區,而是採用輕資產模式:租賃一層廠房承載企業,前端申請政府補貼、後端吸引基金跟投,以產業投資分紅為回報,而不下沉重資產。

不過,這類孵化器同樣渴望一個穩定的載體與沉澱的資金。我們可將孵化器的資金出資(無論多少)與外部資金方配資,共同建成產業園。如此,孵化器獲得了實體載體,投資方獲得了產業基因與實際載體,同時亦能解決區劃要求與自持業主問題。

我們正是以此模式,牽頭搭建了兩個園區,這便是我們所理解的打通各方訴求與利益的路徑。園動力推進園區項目可以很快,但始終追求每個核心要素的平衡,並在平衡基礎上持續注入資源。謝謝。

曾瑞華:感謝許總。下一個問題請教宋總。萬物雲作為空間科技服務的先行者,如何依託自身優勢孵化空間科技產品並實現轉型?能否分享其背後的邏輯?

宋瀾濤:這一點與我們此前嘉賓的情況可能有所不同。我們是一家從事物業服務逾三十年的企業,近期也推出了硬件產品。此前我們以提供輕資產解決方案為主,這是科技轉型的必然,也是順應時代變化的體現。

在實際推進過程中,我們確實遇到了不小的困難。起初以為並不複雜,將過往的經驗知識置入算力平臺、再作邊緣部署即可。但一旦回到物理世界,即我們所說的真實世界,其複雜度遠超想像,對當下的人工智能而言亦是巨大的挑戰,因此進展頗為坎坷。但我們摸索出了一條路徑。

第一步,加大實驗室研發投入,基於大量客戶調研的需求,先行封裝一款產品。第二步,將經驗沉澱為知識。我們服務了七八千個項目,形態各異,前述複雜場景均有所涵蓋。

因此,我們先在自己可控的場景中開展實驗,將實驗室產品移出、持續打磨,在此過程中不斷沉澱數據、修正算法、優化模型,使其更貼近實際場景。

這一步並非最難,最難的在於真正實現市場化。因此,在這一階段,我們選擇了最難的一條路,即挑選一批最為複雜的項目,如超高層、超大型產業園或頂級985高校,為它們構建不動產的“AI大腦”。

這些客戶不僅場景複雜,且要求極高。從高規格場景試驗成功,再規模化推廣,效果更佳。我們大致遵循這三步推進,目前雖成果有限,但仍在持續探索。

因此,我的邏輯是:第一,場景匹配至關重要,這是基礎;第二,要注重成本控制與真實價值創造。成本必須可控,最好能設備利舊,完全從零創造極為困難。同時,客戶應有付費意願,他們關注的並非炫技的成分,而是可量化的結果與所能帶來的實際價值。凡此要素配合得當,方能成事。

曾瑞華:我想追問一個問題。人工智能的“下一站”應如何落地?您剛才談到轉型過程,請問當前佈局的空間產品,是可以匹配並應用於現有體系中的不同資產類別,還是專注於某一資產類別?您的生態中涵蓋購物商場、寫字樓等多種場景,您認為下一階段的人工智能是會聚焦於某一場景,還是您的產品可以實現通用化?您傾向於哪條路徑?

宋瀾濤:我們選擇了一條通用化的道路。真實世界情況複雜,建築擁有不同的年代與建造標準。若能將其抽象拆解、把空間分割為若干單元,仍存在標準化空間,例如停車場這類場所,雖構成複雜,但其功能與所需適配技術相對統一。

當然,這談的是未來方向,現階段我們仍採用通用框架。

目前,我們正將客戶劃分為若干大類,如住宅社區、商業寫字樓、城市(主要是城市治理)等,並分別提供定製或適配的產品,尚未完全打通。

總體思路是,先選擇八個賽道,賽道內亦包含大客戶。這是我們當前階段的選擇,但長遠來看,我們相信可以走向通用。我們的產品結構定位為不動產的“AI大腦”,凡結構性建築,原則上均可適配。

曾瑞華:我想繼續追問劉總,您提到物理世界頗為複雜,延續剛才的問題,人工智能落地時,你們是要專注於某一不動產場景,還是選擇更為通用化的路徑?哪種思路更符合當下與未來的發展?

劉懷洋:我是首次參加這一會議,深切感受到當前的行業氛圍與往昔不同,大家正從行業的困頓中尋找新的增長極。

龍湖在內部數字化上的投入高達數十億元,沉澱了大量Know-how,並已轉化為數據與軟件產品,數量達數十款。這些產品對外推廣時,已開始承接外部的業務客戶。

外界對千丁智能的定位尚不清晰,這是我們首當其衝需要解決的問題,正如您所言,我們不可能面面俱到。我將此事拆解至最基本的層面,聚焦於兩個議題:企業協同與空間智能。

就企業協同而言,需釐清所理解的人工智能究竟是真正的“人工智能原生”(AI Native)企業,還是在原有業務基礎上疊加人工智能,兩者存在本質區別。後者充其量實現降本增效,提升效率百分之幾十;而真正的人工智能原生企業,其增長曲線、團隊畫像與商業畫像均截然不同。

我們能否將自身塑造為真正的人工智能原生企業?為此,我們在內部立項開展了諸多創新嘗試,後續亦有機會對外商業化。當企業與員工在運用人工智能時能共享較高能力水位,即如自動駕駛的L1至L5分級,屬於L1級別。

在此基礎上,管理者須考量員工對token的使用效率與其創造價值的高低。就好比學術領域,若無人引用,學術地位再高亦屬徒勞。若企業內部構建一套價值量化圖譜,便易於釐清人與人工智能之間的協同界面。

在此基礎上,疊加企業內部的知識庫沉澱與協同能力,每位員工甚至可配置類似數字員工的二十四小時在線分身,將原本由人推動的任務界面與流程交由智能體自動推進、由分身協同完成,企業便可能逐步轉變為人工智能原生企業,組織隨之進化。這是我們在企業協同層面的探索。

業務層面,我們稱之為空間智能體平臺,目標是將龍湖過往優質的真實的運營經驗蒸餾,交由智能體更優地解決,並賦能相關企業和場景,同樣可參照L1至L5分級。

L1階段,空間內配置各類傳感器,考察能否實現數據互聯;我們以BIM為底座,考察能否將數據與設備註冊其上。針對真實世界的運行場景,我們期待具身或其他更智能的設備介入,首要前提是讓設備感知的世界與BIM的正向世界實現註冊統一,這需要點雲測繪、3D高斯等技術與BIM能力相結合。

將工單派單自動化,即所謂的事件流注冊,便達到L2級別;在此基礎上開展空間推理、形成執行閉環,則可逐級推進至L3、L4。能將這一層級做好,已是相當理想的成果。

圍繞L1、L2階段這一主線,我們已沉澱大量與空間智能、不動產相關的資管智能體、物管智能體、空間智能體,並可在空間智能或世界模型底座之上,對外輸出標準化產品。這也是企業協同加空間智能視角下重點解決的問題。

曾瑞華:感謝您的分享。可以看到,人工智能正深入到各個場景,那麼最終應如何打通重資產價值與多層次的資本循環?這一問題先請教陳總。

當前產業園領域已有18支公募REITs,總規模約300億元,您所在的東久新宜也是其中之一。您認為下一步應如何將人工智能創造的價值納入資本市場循環,並實現閉環?

陳名:從房地產估值角度看,若熟悉公募REITs裝入資產時的評估邏輯,評估機構對資產的評估方式選擇通常是透明的,涉及多個維度。

近年來市場租金波動劇烈,部分前幾年簽署的租金如今已明顯回落,尤以物流為甚,甚至出現腰斬。那麼,人工智能附加價值應如何在租金中體現?我們說租金是頂層指標,其下還有物業管理成本等各類成本,其中均包含人工智能附加值的空間。

一方面體現在市場租金上。在已形成閉環的人工智能產業園區中,租金通常高於其他園區,因為人工智能企業整體支付與承租能力更強,形成產業生態後黏性更高,其租金自然應高於一般市場水平。在估值時,便不應簡單套用普通市場租金,而應對人工智能部分給予一定溢價。

比如我們擁有的一家生物醫藥特色產業園,在生物醫藥行情較熱的2021至2022年間,我們曾作過研究分析,張江地區有環評與無環評的研發樓之間,租金相差約30%,這30%便體現在市場租金及其溢價之上,進而反映到整體估值體系之中。

就費用而言,人工智能賦能的園區管理模式與模塊,可有效降低物業管理成本。無論是廠房、物流園區還是辦公產業園,成本均有不同程度的下降,其中廠房物業的成本利潤率極薄,而辦公產業園的改善空間更大。高層樓宇物業若採用相關場景應用,物業管理成本,尤其是人力成本,可大幅下降,這些均可在估值模型中體現。

同時,就資本化率而言,發改委與證監會已給出整套參數,一線城市、二線城市各取相應數值,業界已習慣沿用。

一旦人工智能賦能、一旦園區能產生高於其他園區的效率與坪效,我相信資本化率乃至此後的折現率都應有所考量,並最終反映在上市定價之中。

曾瑞華:下一個問題請教許總。您剛才談到資本市場與邏輯模式的閉環,就您所觀察的市場現狀而言,哪類投資者會為這些人工智能賦能的產品及產業園買單?

許洪睿:就人工智能而言,我從園區運營的層面談一下看法。當下大家都在談人工智能,但我所見的多為工具類應用,仍需人工使用。那麼,從園區運營的角度,應如何定義人工智能?

我認為,它是永不離職、且能從頭到尾深度理解項目的老員工。

我們在構建園區運營智能體時發現兩個問題:其一,這一智能體需要貫穿從產品研發、市場分析、項目推演、方案設計、資料導入、市場大數據比對,乃至招商與運營服務的全過程,對token的消耗極為龐大,且難以複製,這就要求我們對工作流進行簡化與標準化。

就資產價值而言,我認為人工智能有望成為園區不動產中的一名員工。不動產具有價值,園區運營六年來,我配備了兩名人工智能智能體員工,他們最懂園區、不知疲倦,能隨時與任何階段、任何人協同,且每個標準化單元足夠精簡。這一方向可能更受投資者青睞,也更符合投資邏輯。

曾瑞華:下面請教宋總。您覺得這款產品日後是否有望獨立運作、上市或融資?下一步將如何拓展業務?

宋瀾濤:至少就目前而言,並未考慮此事。萬物雲的前身是萬科物業,也就是萬科地產旗下的物業板塊。萬科物業在住宅物業之外,又相繼拓展商寫物業、城市物業,沿空間維度不斷延伸。萬科物業已難以涵蓋我們的業務範圍,因此在上市之際升級為為萬物雲,定位為空間科技服務公司。

下一步靈石依然堅持不動產AI大腦和生態開放平臺的定位不變,在內部跑通驗證後,再進行規模化商業拓展,並通過規模化不斷優化算法,迭代功能。

曾瑞華:劉總,同樣的問題。貴司同樣在母體之內循環,您認為千丁智能終有一日會獨立上市嗎?畢竟需要藉助外部資本持續推進,不可能長期依賴母體供養,您如何看待這一問題?

劉懷洋:這恐怕要分階段推進,最終節奏仍由集團決策。就當前的方向與架構而言,千丁智能從業務與能力角度看,已是一支可在市場競爭中獨當一面的團隊。

我們需要形成自己的商業邏輯,且這一邏輯已從技術、產品延伸至業務,經過數月的探索與努力,已有一定成果,但後續仍需迭代。在此之後,是否能夠構建起較為堅實的、涵蓋企業協同與空間智能的底座?業務場景現已梳理得較為聚焦。

就資產視角而言,傳統資產很難將科技生硬地嫁接其中。但若採用人工智能原生的方式,首先,線下的所有空間均具備能力泛化的可能,這一能力能否重構?正如前述估值模型所設想,若我們擁有可實時呈現的事件流或運營數據,便有重構的機會,這正是空間智能體所要達成的目標。

我們將所有AIoT數據,包括能源能耗數據,以及雲鏡慧眼等產品的可視化能力充分呈現,並在一定程度上實現自動化。

此外,龍湖擁有大量物管場景,藉此提出了S2A2C的理念。我們擁有大量智能體,若能將這些終端的消費者、業主的需求轉化為智能體,令其與我們管理端的智能體,以及眾多第三方供應鏈的智能體,通過A2A協議實現更高效率的服務撮合,或許能開闢新的創收途徑。

這類智能體已非傳統的人機交互管理界面,而是走向自動化、高效率的服務撮合。所謂人工智能社交,解決的是人與人的關係,物管場景同樣適用此類機制。

第三,資產過去只能審視其歷史價值,未來能否依託模型掌握更多數據,乃至作出預測與推演?目前國外有一個項目,融資2億美元,意圖模擬全球八十億人口,模擬對象按民族、國家區分,與真實人類高度擬真。

若需開展市場調研與運營分析,可直接在此模擬環境中進行,其準確率已達較高水平。若我們能據此獲得針對一棟樓、一個產業園或一個社區的預測能力,將下月、明年、後年的宏觀與微觀數據綜合研判,這也正是資管智能體的應有之義。目標已經明確,一旦形成良好的市場反饋,後續的資本化路徑便順理成章。

曾瑞華:感謝。最後請教肖總。您認為輕資產模式應如何走向資本化?應如何融資,以支撐輕資產平臺進一步壯大?

肖琴:我這家公司在資本化方面的空間或許有限,但所從事的科技產業服務平臺,基於空間的運營服務僅是基礎。

從長遠目標而言,我希望未來能夠投資科技企業,無論一級還是二級市場。

目前我推進的諸多項目中,都在與做基金的朋友合作。他們也提到,當前很多投資人除依據財報及各類披露信息外,還會開展田野調查。

例如對半導體長鑫製造之類的企業,投資人往往親臨產業園區門口,觀察貨車數量的變化,與門衛交流近期貨車進出是否增多、人員招聘有無變化,以此瞭解企業的實際經營、擴產乃至銷售狀況。

我們從事空間業務的優勢,正在於能夠實時掌握入駐企業的經營動態,始終陪伴企業成長。

打造這一科技產業服務平臺,一方面憑藉自身的地產背景,為企業提供空間運營服務;另一方面,也因為自身並不從事人工智能技術研發,而整個人工智能產業尚處早期甚至起步階段,若想分享人工智能時代的紅利,最優方式便是投資於相應企業。

如何投資這些企業?通過科技產業服務,我們能夠為企業提供貼身服務,甚至憑藉空間內入駐企業的第一手信息,為未來的科技產業投資奠定良好基礎。

因此,從終極目標而言,我希望通過科技產業投資,一方面助力企業發展,另一方面為公司帶來更大收益。空間存在天花板,而產業投資則沒有上限,這正是我這一平臺未來所追求的方向。

曾瑞華:感謝肖總。最後一個問題請教葛老,請您作總結。您認為在政策與支持之下,產業園這類資產與人工智能的結合,是仍將停留在當前狀態,還是會有相關政策的支持將其推向更高層次?

葛培健:政策支持與主導作用至關重要。剛才大家討論較為熱烈,而實際上,我們目前處於經濟通縮期,缺乏更優的投資產品。股市的現狀並不理想,投資“老登”資產可能被套牢,投資“小登”資產波動又較大,即便是五十年期國債,收益也不過一點幾個百分點。

相較之下,公募REITs以及今日所討論的諸多產品,我認為都是較為理想的投資標的。

過去REITs發行主要依賴租金指標,實行一票否決制。去年底上交所作專題調研,目前發行REITs的要求是:其一,項目已運營三年;其二,試點初期要求出租率在95%以上,如今則放寬至80%以上;其三,須具備可預期的經營性現金流。

因此,我們向上交所提出,評判標準不應僅限於租金。以肖總的輕資產模式為例,若採取輕重結合的模式,生產性服務業與生活性服務業將顯得尤為重要。特別是園動力,擁有全國3000多萬平方米的規模、15個大區、覆蓋45個城市,單個園區的大眾服務需求不容小覷,包括光伏發電等。

我為此專程與上交所溝通,對方表示企業尚未申報。我說,若僅依賴租金,租金波動又較大,難以作為穩定依據。

此外,政府的政策扶持、資產的價值發現以及資本市場的退出機制,這三者至關重要。全國首單、首批ABS便由我操辦,彼時中國證監會正謀求試點,苦於缺乏優質項目,全國僅9單,證監會三位主席均曾親臨現場。

這項ABS業務,如今可稱“準REITs”,本質上是階段性出表,五年之後需由原產權主體回購;而公募REITs則是永續性的,二者需形成聯動。這便是政策導向的體現,若無政策支持,這一切便無從談起。

當前,各地政府都在推進“三資”改革,將資產、資金、資源證券化,通過資源資產化,實質上是將物理空間轉化為可交易的金融資產。

當然,多層次資本市場並不必然以上市為唯一路徑,準REITs、ABS以及全國ABN資產支持票據融資等均屬此類操作。我今日所彙報的內容,皆依託於人民銀行、中國證監會的政策扶持。因此,在重構資產價值的過程中,政府的政策扶持與主導作用都不可或缺。

曾瑞華:感謝葛老的總結,感謝各位來賓的分享。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