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與李小加面對面:我與滴灌通的微小革命 | 博鰲·浪潮中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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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3 17:08

  • 回溯創業這五年,他經歷了“三次系統性重構”,每一次都是推倒重來。

    觀點網 8月3日,滴灌通五周年慶典。李小加站在聚光燈下,正式發布“牛碼新市”白皮書總協議,語速平穩,不疾不徐。

    他身後大屏幕上,一個醞釀五年的新市場首次公開亮相。

    這是滴灌通3.0階段的核心産物,也是李小加與滴灌通歷經三輪體系重構、兩輪戰略收縮,熬過漫長“黑暗隧道”後,從内發生的對真實世界合同投融資的革命。

    發布會前,我們和他坐下來,聊了一個完整的下午。

    台上的他,西裝筆挺,每顆扣子都扣得認真;但在辦公室里,穿着印有滴灌通LOGO的立領開衫,手邊一只保溫杯,整個人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廳。就這樣,我們一邊喝茶,一邊拆解3.0的更多細節。

    “我們無法解決所有宏觀大問題”,李小加說得直白:“但可以解決一個具體問題:如何讓資金、資本流動到經濟的'毛細血管'末梢。”

    從2021年至今,這句話他重復了太多次。每次聽上去大同小異,可正是這份堅持,成為了他商業征途中從未偏移的坐標。

    正因如此,“牛碼新市”的落地,遠不止一場産品發布會,更像是一套颠覆傳統金融邏輯的底層基礎設施搭建。未來,不再是讓萬千小微企業适配資本市場的規則,而是讓資本、技術主動俯身,去适配實體經營的原生合同。

    當主流金融長久聚焦上市公司、大型企業的“頂層賽道”,李小加用五年試錯證明,中國的毛細血管里,藏着下一個金融時代的全新叙事。

    牛碼新市:一個用合同做載體的新市場

    香港交易廣場的辦公室,一扇落地窗,恰好隔出兩個金融世界。

    窗外,維多利亞港高樓林立,這里是服務大型企業、標準化财報、審計評級的傳統“城里”金融;窗内,這位年過六十的金融老兵,聊的卻是街頭小店流水、碎片化賬單、高頻波動的小微現金流。

    回溯到十余年前,李小加曾主導“滬港通”機制的設計和落地,為大型上市企業構建跨境資本通道。彼時少有人料到,這位深耕頂層資本市場的關鍵人物,會在功成身退後一頭紮進廣袤的“農村”市場。

    他口中的“農村”,不是地理意義上的鄉村,而是不計其數、散落在街頭巷尾的中小生意。

    長期以來,傳統金融存在一條天然的斷層,融資規則為大企業量身定制,小微企業想要獲取資金,必須削足适履,完成標準化的改造。結果呢?絕大多數的實體經濟被擋在資本門外。

    “為什麼不能換一種思路?”李小加反問。

    在他看來,“農村”早已成為經濟活動的主力戰場,這里真正有效的金融工具,從來不是證券,而是合同。

    如何讓“城里”的錢,主動去認知、接納這些散亂又真實的合同?這正是滴灌通五年試錯的起點,也是“牛碼新市”總協議要解開的核心死結。

    那麼,這個新市場到底怎麼轉?李小加用了兩個特别接地氣的比喻。

    資産端,不直接摘“瓜”,而是先找“藤”。這邏輯很簡單:千萬個小店主是天南地北的“瓜”,很難一個個去敲;但那些懂他們的供應鏈、房東、平台公司,就是纏在瓜架上的“藤”。而每一根“藤”上挂着的合同,現在都能上架交易了。

    他随手舉了個例子:美團和上萬家小店簽了約,每份合同都鎖定了未來一段現金流的權益。以前,這些紙面協議只能鎖在抽屜里吃灰,如今,借着牛碼新市,它們被請上貨架,變成能流動、能交易的資産。

    但這里有個關鍵定位,牛碼新市不是直接融資市場,它不搞陌生人借錢給陌生人那套,這里是一個間接融資市場。

    什麼意思?就是那些已經在原生合同里投過資、賣過貨、或者貢獻過其他價值的“甲方”,比如已經給小店供了貨的供應商、已經租了場地的房東、已經搭了平台的外賣巨頭,他們把手中原生合同里的權益,拿到牛碼新市來挂牌,做貼現或轉讓融資。

    換句話說,不是資本直接撲向小店,而是那些已經和小店發生過真實交易、彼此知根知底的“藤上人”,把手里攥着的未來收益,提前變現。

    如此一來,生意里自然長出來的這些合同,不用再苦等年底結賬。未來确定的收益,今天就能先“剪”下來貼現,手頭緊的小微企業,不必再勒緊褲腰帶幹等,眼下的房租、進貨、發工資,都有了着落。

    以前是“幹了活,再結算”,現在是“簽了單,錢到手”,這個牛碼新市,打通的不只是資金,更是小店喘口氣的空間。

    再看資金端,目前這扇門,只對外賓開放。

    牛碼新市的資金端,只面向境外機構投資者和專業玩家,中國境内的普通投資者暫不參與。顯然,這不是閉門謝客,而是先把這套新規則,交給看得懂、扛得住的老手來驗證。

    那投資者到底在買什麼?每一份合同上架後,會被拆成以1000元為單位的“千元牛碼證”。 無論合同規模多大,統統化整為零,變成若幹張千元面額的獨立投資單元。就像切蛋糕,每塊大小一樣,吃多少,想要什麼口味,都由投資者自行挑選。

    這樣一來,投資者大可左手拿兩份A合同,右手拎兩份B合同,輕輕松松做組合,把雞蛋分到不同籃子里,再也不用押注單一實體去賭運氣。

    回報怎麼算?“不靠二級市場炒作,靠内兌現機制。”李小加說,年化收益率設若幹檔位,投資者自己選,相當于投融資雙方事先約定好IRR,底層現金流到賬即分配。

    判斷:一張地圖,十維碼

    但千千萬萬的“藤”,千千萬萬的合同,投資者如何去分辨?為此,滴灌通設計了一張地圖、十維碼。

    李小加告訴我們,在這個新市場里,滴灌通先畫了一張“牛碼夏普地圖”。

    在傳統金融里,收益從來不能孤零零地看,必須和風險放在一起衡量,這就是夏普比率的精髓。

    而牛碼新市把這條鐵律變成了一張可視化的地圖,所有挂牌合同,無論來自餐館、奶茶店還是健身房,都被扔進同一張坐標系里,原本風馬牛不相及的合同,從此能在同一套風險收益標尺下被定位、被比較、被組合。

    但地圖只是畫好了格子,真正要把每一份合同填進去,還得靠一套能持續更新的坐標生成器--這就是“十維碼”。

    十個維度,回答十個直擊要害的問題:主體是誰?做的是什麼生意?經營密度有多高?現金流從哪來、往哪去?數字化到了哪一步?底層風險藏在哪里?發行方能管住合同履約嗎?錢能不能順暢傳導?歷史表現撐不撐得住當前判斷?……每個維度還有兩個子參數,形成9×9的坐標矩陣。

    數據來源:牛碼新市白皮書

    有了這張坐標網,投資者就像坐進“自駕艙”,随手撥動儀表盤上的旋鈕,自由調節各維度的權重,十個維度的落點立刻清晰顯現,每一份合同的底細瞬間一目了然。

    但這只是第一步。

    看清了靜止的坐標,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投資者要盯住的,不是今天這張快照,而是坐標每一天的移動軌迹。随着底層現金流數據持續涌入,十維落點不斷收斂或偏移,畫像随之刷新、調整、重塑。它不是一次性的評級蓋章,而是一張會呼吸、會生長的活地圖,讓市場随時能讀懂每一份合同的當下狀态,比較它的相對位置,發現新的可能。

    說到底,投資者要做的,從來不是賭一個靜止的終點,而是像老船長瞄準大船航向那樣,在動态中校準判斷,在變化中導航最終目的地。

    李小加還特意把這套邏輯和股市做了對比:“股市里,無論房地産、水泥還是IT,都用同一套資産負債表、損益表、現金流表。好像大家都一樣,但實際是千差萬别的。牛碼新市是把每一家小餐館的每一段現金流都分析清楚,每天update一次數據,這些合同就真正變成了可進入資本市場的資産。”

    他把這套體系稱作“金融界的抖音”:抖音通過算法讓用戶在信息海洋里找内容,而牛碼新市則用AI幫投資者在合同海洋里找到能夠産生現金流的資産。

    這樣就颠覆了“必須大公司才能上市融資”的舊邏輯,把金融變成了“人人可上傳合同,人人可碎片化投資”的開放生态。

    在他的描述下,投資不再是高大上的華爾街精英遊戲,而是像刷抖音一樣普惠、高頻、透明的新金融基礎設施。

    回溯:2021-2025的漫長隧道

    這套系統今天聽起來邏輯環環相扣,但李小加毫不掩飾地承認:“如果在創業的第一天就知道必須等AI發展才能做這事,我可能根本不會開始。所以,無知就無畏。”

    回溯創業這五年,他經歷了“三次系統性重構”,每一次都是推倒重來。

    1.0時代,是拿自己的錢蹚路。截至2022年8月底,滴灌通投完了1000家小微門店,勢頭猛得收不住。按當時計劃,2022年底月投500家,2023年就要沖上1000家。

    提及這段過往,李小加直搖頭:“當時投的太猛了,忘記了自己是在'打樣'。”

    蒙眼狂奔的代價,是資金只出不進,偏偏撞上疫情余波對中國經濟最劇烈的那一輪沖擊。

    “那段時間,真的很擔心企業活不下去。”所幸回報雖遠低于預期,好歹錢基本回來了。

    到了2.0,進入平台搭建期。2023年3月,滴灌通澳交所試營運;2024年9月,數字化運營系統“滴灌之星”上線。截至目前,澳交所累計融資金額近60億元,挂牌門店總數破萬。

    數據不錯,可問題也來了:“理論市場搞得這麼漂亮,怎麼就是跑不起來?”

    他後來想明白了,小微企業的現金流數據太散、太碎、太高頻,想靠人力去處理,得雇5000個人。

    “那根本不可能。”說到這兒,李小加頓了頓,像是又回到了那段日子:“那時候覺得自己身處一個很黑的隧道里,不知道希望在哪里。”

    轉機出現在2026年1月,AI Agent來了。“我們等的那趟高鐵來了”,他語氣一下松了下來,“終于走出隧道了。”

    在他眼里,3.0新市場的落地,靠的是兩場革命。第一場是數字化革命,移動支付下沉到經濟末梢之後,連五毛錢一根蔥的交易都能在系統里查到數據。

    “等于數字網絡覆蓋到了家家戶戶,村村通路,戶戶通車。”但光有路還不夠,數據還是太散太碎,靠人根本分析不過來,于是第二場革命(AI革命)接上了。

    不過,對于過去那些年踩過的坑,李小加一點都不後悔。他說1.0讓他像老中醫一樣學會把脈,摸清了各行各業的底層規律;2.0則讓他清醒地意識到,沒有AI,這事兒跑不動。

    “如果不創業、不經歷那麼痛苦的幾年,包括資産的損失、投資的失敗、各種折騰、被人騙,我設計不出今天這麼精巧的系統。每一個跟頭栽得都沒浪費,每一步都沒白走。”講起那些至暗時刻,李小加語氣里沒有起伏,像在說别人的故事。

    或許,這就是大浪淘沙之後留下的那份沉澱。

    從滬港通到牛碼新市,同一個慢熱法則

    外界容易将牛碼新市視作全新賽道,但李小加卻認為,其底層邏輯與當年滬港通一脈相承,二者都是搭建跨主體、跨層級的資本互通基礎設施。唯一的區别,或許是服務對象從巨型上市公司下沉至街頭小微。

    當被問及3.0最難的是什麼,他的回答平靜得出人意料:“跟當年做滬港通一樣,這一定是個慢熱的過程。”

    他回憶起滬港通開通儀式那天的場景:“我當時就說,一定不要太着急。兩個市場不一樣,光内部審批、系統對接、人員熟悉,都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但這件事一定會成功,只是不可能一開通就火爆。”

    後來的事實也驗證了這一點,滬港通用了三年才真正成熟,如今交易量是初期的五倍以上。

    “牛碼新市也一樣”,他說得很實在:“挂牌動作的成本幾乎為零,無論是金錢成本,還是摩擦成本都降到最低,各方沒有理由不來。唯一的困難在于,挂上來之後,錢來得不會那麼快,是細水長流、慢慢來的過程。”

    這話說得輕巧,但底下壓着的分量並不小。牛碼新市的誕生,不止是給小店多了一個融資渠道,補上的是中國多層次資本市場里一直空着的底層拼圖。

    大企業有交易所,有滬港通這類頂層通道;億萬街邊商戶,如今終于也有了牛碼新市這套合同金融基礎設施。上下貫通,資本才能真正順着血管,滲透到國民經濟的每一處末梢。

    李小加展望:“今後中國的投資格局,可以繼續保留城里的大金融,同時讓大量資金滲透到經濟毛細血管末梢,這里面蘊藏着巨大的回報機會。”

    至于成敗,他的态度務實而清醒:“這件事肯定能成,但不一定百分之百在我手上成。我們握着一手好牌,但也可能打輸。牌出不好,牌局還在,換個人接着打,打赢了就行。”

    這種态度,蘊含的底色是自信,對這套制度終将成立的自信,在他眼中,一個更好的金融基礎設施,終将被建立,不系于一人之身。

    采訪的最後,他提到時代與個人際遇的重疊:“我們這代人趕上了改革開放大潮,從beginning就一直跟着走,享受了整個改革開放和中國崛起帶來的紅利。到現在古稀之年,自己創業又趕上了另一個大潮,而且正站在潮頭,這是我非常感恩的事情。”

    從港交所的舞台到街頭巷尾的小店,從“大金融”的頂層設計到“農村合同”的顆粒度拆解,李小加用五年時間完成了一次從“城里”到“城鄉結合部”的認知跨越。

    這場跨越的核心,不是技術的堆疊,而是一種金融思維的翻轉,不再逼實體适應金融,而是讓金融去适應實體本來的樣子。

    或許,創業這些年,他不是在做一個産品,而是在回答一個終極問題:金融,到底該為誰服務?如今,牛碼新市,就是他用合同、數據和AI寫下的答案。

    以下為觀點新媒體對滴灌通集團創始人、滴灌投資董事會主席李小加先生的采訪實錄:

    觀點新媒體:您如何看待當前的金融格局?

    李小加:我們無法解決所有宏觀大問題,但可以解決一個具體問題:如何讓資金、資本流動到經濟的“毛細血管”末梢。

    如果所有的讨論都集中在大金融、大市場、大公司、大發展,資金就永遠集中在大資本市場,回報取決于二級市場的持續高漲。這個市場已經存在了上百年,但這只是“城里人”的市場。

    當前,經濟活動已經大幅下沉,中國經濟的金字塔中部和底部全面擴容,廣大的“農村”已經成為經濟發展的重要部分。

    我說的“農村”指的不是真正的農村,而是和消費有關的這些中小生意,這是一個大規模的下沉式市場。

    但在這個“農村”里邊,真正有效的、有生命力的金融工具,不是證券,而是合同,各種各樣的生意活動最終都是以合同形式存在。

    所以,如果金融體系還是用“城里”的方式服務“農村”,資金是流不到實體末梢的。滴灌通要做的,就是讓“城里”的資金流到“農村”。

    因此,我們滴灌通要公布一個叫做“牛碼新市”的總協議。

    觀點新媒體:牛碼新市究竟是什麼?

    李小加:牛碼新市就是“New Market”,簡稱“NUMA”,簡單來說,就是我們來做城鄉結合部。在融資端,用合同的形式對接城里的資金;但在資金端,依然遵循城市的監管規則。

    關鍵是要讓農村的合同能被城里投資者看得見、看得懂,這就需要一套清晰的“翻譯”機制。

    過去,傳統的金融邏輯是,實體經濟必須按照城里那套標準才能融到資。但我們為什麼不能換一種思路?能不能找到一個辦法,不讓所有實體企業都一窩蜂地改變自己,事實上他們也改變不了,這就導致很多小微企業永遠拿不到銀行貸款,也永遠上不了市。

    那麼,能不能讓城里的資金,通過一種新的機制去認知和認可這些合同?讓一個個小生意也能以合同形式融資?

    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但今天,兩場革命的發生讓這件事有了可能性。

    第一場是數字化革命。我們的支付體系已經深入到經濟的毛細血管末梢。比如,張三買了五毛錢的蔥,系統里就有這筆數據,等于數字網絡已經覆蓋到了家家戶戶,村村通路、戶戶通網。

    但光有數字化還不夠,農村底層的生意雖然已經可追蹤、可觀察、可衡量,但太散、太碎、太高頻,就算數據都有了,城里投資者想要充分分析和理解這些信息,工具還遠遠跟不上。

    所以,滴灌通經歷了兩年多的“黑暗時代”,就是在等第二場革命--AI革命,就像村村通了小路,但沒有高鐵,還是沒法大規模運營。如今,AI就是那條高鐵。

    有了數字化和AI這兩個條件,城里的資金完全可以用一種全新的方式投資鄉村經濟。所以我們發布“牛碼新市”,其實就是一份業界的總協議,是大家來共建一個市場。

    觀點新媒體:牛碼新市怎麼運作?

    李小加:在這個市場上,我們采用一套機制,把每一份合同拆分成以1000元為單位的“千元牛碼證”。

    不管這筆合同是投了十幾萬還是幾十萬,最終都會被拆成若幹張千元面額的憑證,每張憑證就是一個獨立的投資單元。這樣一來,一個投資者可以只買某份合同里的兩張,再買另一份合同里的兩張,極其分散地支持很多合同,而不必非得把大筆資金押在一份合同上。畢竟,要完全搞清楚一份合同,很多時候並不容易。

    同時,我們設計了一套“四碼”體系--一維碼、二維碼、三維碼、四維碼,通過這四層編碼,系統性地分析每一份合同的歸屬方、屬性特征、條款條件和綜合評分。借助這套體系,一份很小的合同,都能被清晰識别和評估。

    觀點新媒體:上架的合同有資格限制嗎?

    李小加:沒有資格限制,任何合同都可以來到“牛碼新市”。但上架之後,我們會通過“四維碼”進行評估。

    不過,我們只對接“藤”, 即所有的平台型企業,比如房地産商、商場、房東,都可以成為“藤”。

    可以是“線藤”,像連鎖店;可以是“面藤”,像購物中心;也可以是“團藤”,像一個生态系統。通過這種“藤”的體系,再加上“四碼”認知體系,我們把每一個“藤”上的合同都份額化拆解成一張張小憑證。

    這樣一來,大量像美團這樣的平台型企業,可能手里有上萬份合同--每個小店都有一份合同,每份合同都對應未來一段現金流的權益,這些合同完全可以拿到牛碼新市來融資。

    份額化了以後,投資者完全依靠AI賦能的認知系統,以極小的顆粒度和極高的頻次,觀察每一份合同的動态變化。可以同時買1000份合同,但每份只買五六張,這樣的話資金高度分散,但數據卻是大規模、高頻、碎片化的。實際上,這只會增強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而不會減弱。

    和今天的股市一樣,無論房地産、水泥還是IT,都用同一套資産負債表、損益表、現金流表。好像大家都一樣,但實際是千差萬别的。牛碼新市是把每一家小餐館的每一段現金流都分析清楚,每天update一次數據,這些合同就真正變成了可進入資本市場的資産。

    今後中國的投資格局,可以繼續保留大金融,同時讓大量資金滲透到經濟毛細血管末梢,這里面蘊藏着巨大的回報機會。

    這就跟我們過往一直做的事情沒有本質區别,但我們現在把它徹底系統化了,拆成1000元單位的憑證,用“十碼”體系去評估,然後進行ITV(investment to value)撮合,所有這些都依托現有的金融體系來運作,並不是另辟一個新戰場。

    觀點新媒體:怎麼判斷好壞呢?

    李小加:靠“十維碼”來評分。

    十個合同維度構成牛碼新市對一套牛碼合同的標準化認知描述,讓市場能夠持續讀取一份合同:它來自什麼生意,現金流怎麼産生,底層風險在哪里,發行人能不能管住原生合同履約,現金流能不能順暢傳導,歷史表現是否支持當前判斷。

    這樣一來,在一個很小的合同里,每天都能清楚地看到這段現金流到底靠不靠譜。然後不用自己去選合同,而是跟我們的AI對話,告訴AI想要什麼樣的回報、什麼樣的風險偏好:一維碼要幾号才願意投?二維碼要哪種性格?三維碼的動态數據能接受什麼範圍?問完之後,AI就在所有挂牌的合同里匹配,提供選項進一步篩選,比如不要東北的,只要大灣區的。再根據反饋,重新調整四維碼的需求,繼續匹配。

    整個過程中,牛碼新市就像是圖書管理員,投資者是來圖書館查資料、寫文章的人。我們幫他從每本書里抽取幾頁、摘幾段,組合成一份屬于他自己的投資組合。

    然後資金通過銀行體系流轉,底層藤收到瓜的回款,就按規則向投資者付錢,所有支付都通過銀行體系完成。

    我們搭建的是一個聽起來復雜、但底層極其透明的體系,目的就是讓城市的錢能夠真正投到農村的小生意里。

    觀點新媒體:難點在哪里?

    李小加:難點,其實跟當年做滬港通一樣,這一定是慢熱的過程,大家需要時間去熟悉、去适應。

    而且,投資者來這里不是一次性買一個大標的,而是覺得某個東西挺有意思,但也不完全确定,就每個禮拜買個兩三張。

    這就意味着,很多合同挂上來之後,可能相當長一段時間里,只有一小部分質量好的會有投資者購買,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熱起來。

    這里面的核心在于,挂牌的成本幾乎為零,無論是金錢成本還是摩擦成本都降到最低,各方沒有理由不來。唯一的困難在于,挂上來之後,錢來得不會那麼快,是細水長流的過程。

    就跟當年滬港通一樣,我在開通儀式上跟大家說,一定不要太着急。兩個市場不一樣,光内部審批、系統對接、人員熟悉,就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但這件事一定會成功,只是不可能一開通就火爆。

    滬港通也是經歷了三年才真正成熟,今天的交易量已經是當時五倍以上了。

    大家接受一種全新的範式,需要一個過程。融資者當然随時都想拿錢,投資者是為了賺錢,他一定覺得:第一能賺錢,第二在認知上覺得安全性可以接受。而且稍微就會發現,比以前安全多了、分散多了。

    關鍵區别在于,我們不尋求二級市場的回報,而是一個内生的、自我兌現的回報機制。它的價值不需要靠二級市場來實現,不需要有人從你手上買走,根本不用賣錢也能收回來。而且整個合同都是一次性投資,收益到了自然就兌現。

    觀點新媒體:創業五年,您覺得最難的階段是什麼時候?

    李小加:有兩個階段最難受。第一個階段是1.0的時候,當時投得太猛了,忘記了自己是在“打樣”,突然覺得底層資産好像還不錯,按照自己定的標準投得很好,覺得不光是為了打樣,本身還能賺錢,為什麼不幹?

    結果到了2024年底,錢幾乎全投出去了,還加了銀行貸款和投資款。如果那時候所有投資都完蛋了,公司就壽終正寝了,因為沒錢,而且500人團隊天天在燒錢。

    那時候突然覺得公司有可能“突然死亡”,錢全在外面,只有支出沒有收入,回來的錢又都投出去了。而且當時疫情的影響也開始顯現,投資結果真有可能分文不剩,那段時間真的很擔心企業活不下去。

    好在結果雖然回報和預期差很多,但錢基本都回來了。在那樣的環境下,能把錢收回來已經很不容易了。然後裁員、停止投資。

    幾乎已經看到懸崖在前面,是最痛苦的時候,但好歹刹住了車。

    接着進入2.0,覺得理論市場這麼漂亮,怎麼就是跑不起來?突然發現還是得雇5000人才能做,那時候就有點絕望了,那根本不可能。

    怎麼辦?這事幹不了了。但隐隐約約感覺到AI可能解決,但也不确定。那段時間,錢是回來了,也還有糧草,長期撐下去沒問題,但問題是沒有“高鐵”,每天要坐十幾個小時才能到目的地,怎麼可能做得成?

    總而言之,這兩個階段最痛苦,第一是差點不行了,第二是覺得自己身處一個很黑的隧道里,不知道希望在哪里。

    但這件事的核心在于,靠1.0的自有資金投資,把最底層的東西摸清楚,知道每一個底層的合同長什麼樣,會在什麼情況下出問題,什麼情況下不出問題。

    有了這個經驗,才做出了四個維度的編碼,才把可能的好動作和壞動作都抓住。

    觀點新媒體:路也沒白走。

    李小加:1.0、2.0都沒白做。1.0就是把整個社會多層的行業全部摸了一遍。就像老中醫一樣,得先學會把脈,把最底層的脈摸清楚了,才能做整體的調理。

    觀點新媒體:2.0給了你什麼呢?

    李小加:2.0跟現在其實沒有大的差别,關鍵在于,沒有AI的話根本做不了,因為計算量太大了。如果不夠細、不夠碎、顆粒不夠小、不能高頻處理的話,信息密度就不夠大,投資者就無法做出充分決策,這件事靠人力是完全沒辦法完成的。

    所以我們這兩年就是在等“高鐵”,也就是AI的突破。

    去年一整年都在等,每天都在看新的AI工具,不斷叠代、不斷嘗試,但都沒用。

    2025年的AI工具,最多只能算“動車”,跑一段可以,但還遠遠不夠。直到今年1月份,AI Agent出來,真正的“高鐵”終于來了。

    觀點新媒體:人工智能浪潮的到來,對您實現目標的一個關鍵助力。

    李小加:對,把最後一公里打通。如果在創業的第一天就知道必須等AI才能做這事,我可能根本不會開始。所以,無知就無畏。

    如果不創業、不經歷那麼痛苦的幾年,包括資産的損失、投資的失敗、各種折騰、被人騙,我設計不出今天這麼精巧的系統。每一個跟頭栽得都沒浪費,每一步都沒白走。

    觀點新媒體:今天的3.0,您認為已經是非常成熟了?

    李小加:我們以前認為,數字化革命完成了,農村通車、通路、通電,就可以了。後來發現,這是對這件事情的巨大低估,是對困難的嚴重低估。所以我們這兩年按兵不動,就是發現光有基礎設施還遠遠不夠,沒有高鐵都不行。

    現在高鐵來了,人工智能就是我們的高鐵,所以現在可以全面推出了。

    我們這代人趕上了改革開放大潮,從beginning就一直跟着走,享受了整個改革開放和中國崛起帶來的紅利。到現在古稀之年,自己創業又趕上了另一個大潮,而且正站在潮頭,這是我非常感恩的事情。

    免責聲明:本文内容與數據由觀點根據公開信息整理,不構成投資建議,使用前請核實。

    撰文:龔麗欣    

    審校:劉滿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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