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茂、招商、華潤、中海、萬科等央企國企,在前些年就已陸續完成“去大區”改革,融創為何到2026年中才行動?
觀點網 保交付大仗基本打完,公開市場債務風險化解也進入收尾階段……2025年,融創走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進入2026年,如何盤活資産,如何恢復經營,成為擺在融創眼前的新課題擺。
近日,融創率先對自己動了一刀,這一刀砍向了沿用多年的“集團-大區-城市公司”三級管控體系。
根據市場流傳的内部架構文件,融創宣布徹底廢除大區層級,華北、華東等大區編制全部撤銷,僅保留十余座高價值核心城市公司直報集團;海南則脫離華南體系,實行單獨操盤。
回溯過往,這套大區建制曾是融創開疆拓土、擴大規模的利器。但同樣的,因總部權利過度下放等原因,大區制也為這家企業埋下過隐患。
如今取消後,投資、融資、大額資金審批等關鍵權限全部收歸集團,從制度設計上看無疑是從根源上堵住了區域失控漏洞,讓資源調配更集中、更透明,也讓決策鏈條更短、更高效。
不過,觀點新媒體同樣觀察到,金茂、招商、華潤、中海、萬科等央企國企,在前些年就已陸續完成“去大區”改革,融創為何到2026年中才行動?
或許不是不想改,而是不能改。2022到2025年,正是融創債務重組、保交付最吃勁的階段,那時各個大區不是冗余,而是穩定器,是能獨立扛事、快速響應的緩沖帶,穩住了基本盤。如果那時候強行扁平化,反倒可能引發失控。
如今債務危機處置進入尾聲,企業生存的“第一戰役”宣告結束,已經具備全面扁平化改革的條件。
當生存不再是問題,效率就成了第一要務,看起來,融創“這一刀”不是遲來的修補。
回歸原點
融創的架構變遷史背後,是這家房企從高速擴張到化債求生再到艱難復蘇的整個過程。每一次組織調整都不是簡單的層級增減,而是一次戰略重心的再校準。
這些要從2015年說起。
那一年之前,融創還是一家“小而精”的公司,深耕北京、天津、上海、重慶、杭州等少數核心城市,集團直接管城市公司,層級扁平、反應敏捷。
但2016年以後,融創如猛虎下山,一口氣增加廣深、海南、武漢、南昌、廈門、南甯、青島等十余座新城市,全國版圖從不足10城瞬間擴張至44城,銷售額翻倍沖上1506億,邁入千億俱樂部。
審批堵車、市場響應慢、總部決策失焦……野蠻生長的速度,讓原本兩級直管架構不堪重負。于是,2016年,融創迎來成立以來第一次大規模組織變革——增設大區層級,正式設立北京、華北、上海、西南、東南、廣深、華中、海南八大區域。
然而,區域架構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2019年,環保風暴席卷海南,融創日月灣項目出師不利,疊加限購政策持續加壓,海南區域收縮成為必然。當年10月,海南區域並入廣深,八大區域縮減為七大。
此後,這一格局平穩運行了近三年。

數據來源:公開報道、企業财報、觀點指數整理
2022年,随着行業進入深度調整周期,融創也因債務問題拉響警報。值得關注的是,彼時多數房企正在裁員縮編、精簡架構,融創卻逆勢選擇擴編。
同年2月,七大區域調整為九大區域:原西南區域拆分為成渝、雲貴;廣西並入華南;新增西北區域。
彼時市場普遍認為,這場架構擴張實則是為應對危機不得已的戰術拆分,畢竟西南區域管理半徑過大,數百個文旅大盤和停工項目交織,一個大區根本無法同時兼顧保交付和債務談判,拆分後管理跨度縮小,更利于精細作戰。
同一年12月,融創又做了第二次關鍵調整,總部新設地産經營中心、資本與融資中心、資産運營管理中心三大平台。
這一刀下去,大區失去了投資、大額融資、大宗資産處置三大核心權限,僅保留日常工程和銷售督導,總部重新握緊方向盤。
如今回頭看,2022年的權利歸攏,更像是為本次徹底改革提前布局的制度預演。
到了2023年3月,融創再次細分架構,将成渝區域拆分為成渝和環融兩大闆塊,前者主攻住宅業務,後者則聚焦文旅大盤的盤活。
這次拆分的背景,要追溯到2019年融創以152.69億元收購環球世紀及時代環球51%股權、成立環球融創會展文旅集團的那筆大交易。
當時,環融手握成都、武漢、長沙、昆明等18個項目,加上潛在土儲,總建築面積超過6600萬平方米。文旅項目體量龐大、運營復雜,拆分出來獨立管理,才能實現更精細化的運作。
至此,融創區域版圖定格為十大區域:北京、華北、上海、東南、華中、華南、西北、成渝、雲貴、環融。
時間走到2026年,融創終于走到了組織變革的最後一公里,這一次不再是拆分或合並,而是化整為零。
根據市場流傳的融創内部文件,拟撤銷全部大區,僅保留十余座高價值核心城市公司直報集團,三級管控徹底退場,扁平化重回舞台中央。值得注意的是,海南也再度脫離華南體系,實行獨立操盤。

數據來源:企業财報、觀點指數整理
哪些城市能留下?據觀點新媒體查閱融創2025年财報,權益土儲前十的城市包括重慶、眉山、青島、武漢、天津、西雙版納、貴陽、哈爾濱、江門、太原、長沙;總土儲超200萬平方米的城市則有12座,若疊加北京、上海等傳統重倉的一線城市,最終保留下來的核心城市公司,大約在15座左右。

數據來源:企業财報、觀點指數整理
從兩級到八區,從七區到九區,再到十區,最後歸零重組,融創的架構軌迹,像一條起伏劇烈的曲線,每一個拐點都刻着那個年代的行業烙印。
對融創而言,這一次不是簡單的重復,而是跨越生死線後的重新出發。
融創慢半拍?
放眼整個房地産行業,幾乎所有頭部房企都在上演相似的“去大區”浪潮。只不過,融創的出場時間比同行慢了半拍。
行業調整大幕早在2021年下半年就已拉開,彼時樓市寒風乍起,房企的第一反應就是瘦身。
2021年12月31日,碧桂園率先揮刀,将100多個區域公司合並至60個左右,近40%的區域砍掉。
緊接着,建業集團五級管控縮為三級,業務總部“五合一”;金輝集團則将全國區域公司整合為九大城市公司;金科将九個區域合並為五個。
一輪密集的組織“瘦身潮”,在行業寒冬中席卷而來。真正意義上的“撤大區”風暴,則集中在2025年集中爆發。
背後是兩條清晰的邏輯線,一是行業底層邏輯已從“規模為王”切換至“效益為先”,過去依托市場擴容和低成本資金的廣域布局,如今反而成了拖累利潤的成本黑洞;二是資源向一線及強二線高能級城市高度聚焦,已成為全行業共識。
2025年初,中國金茂率先宣布裁撤所有區域公司,将“總部-區域-城市”三級架構直接壓成“總部-地區”兩級,按地理就近原則整合為14個地區公司。
招商蛇口緊随其後,在6月份一次性撤銷五大區域,總部直管全國50多個城市公司,徹底擁抱扁平化。
華潤置地則在7月弱化大區職能,将投資、營銷、設計等核心權限全部收歸總部,20位城市總直接向總部匯報。
進入2026年,中海撤銷四大區域,大悅城也将四大區域調整為7個城市公司。
在這場浩浩蕩蕩的“去大區”浪潮中,融創中國直到2026年下半年才正式落子。
為什麼慢了半拍?答案或許不是不想改,而是不能改。
2022年至2025年,是融創歷史上最驚心動魄的四年,孫宏斌在公開場合反復強調的只有兩個詞:債務化解與保交付。
在那個階段,大區不是臃腫的層級,而是不可或缺的“緩沖帶”。
畢竟,在過去許多年時間里,融創各個大區是統籌多省拿地、批量擴張的管理樞紐。而暴雷之後,違約、停工、逾期項目分散在幾十座城市,總部人手有限,屬地資源匮乏,地方政府對接能力嚴重不足。
如果當時一刀砍掉大區,各地保交付、維權談判和債務協商等維穩壓力會像潮水般涌向集團層面,局面極有可能失控。
更何況,融創手中還有大量的合作項目,債權方、施工方、小股東盤根錯節,大區在這期間天然承擔着區域債權梳理、債務展期談判、資産打包處置的職能,這個架構要比總部直管各更加高效。
從這個角度來看,2025年之前,融創的法則是生存優先,大區是維穩、化債、保交付的必要工具,只能削權、縮編,絕不能撤銷。
真正的轉折點出現在2025年11月,融創中國彼時發布公告,本金總額約96億美元的境外債重組計劃獲香港高等法院正式批準,並于12月底生效。
至此,境内外債務均得到妥善解決,上市公司層面債務基本清零,境内公開市場債務到2029年底前不再有兌付壓力。
與此同時,保交付工作也進入收尾階段。數據顯示,2022年以來,融創四年累計交付72.2萬套房屋,分别為18.6萬套、31.2萬套、17萬套和5.4萬套,基本完成了這場艱巨的交付攻堅戰。
當債務危機徹底收尾,保交付接近尾聲,企業終于從風險處置模式中走出,邁入常态化經營的新階段,這時才是啟動改革的最佳時機。
所以,融創的慢半拍,不是遲鈍,而是清醒,在風平浪靜後從容落子。慢,或許是為了穩,而穩,才能走得更遠。
海南的含金量
在此次架構調整中,有一個細節格外引人注目:海南脫離華南體系,被賦予獨立操盤的身份。
在融創大幅收縮區域版圖的背景下,海南為何能成為那個例外?故事要從2015年說起。
彼時,融創正大踏步走向全國,通過收並購方式拿下日月灣項目,正式踏上海南這片熱土。
此後,融創一路高歌猛進,2016年收購博鰲金灣項目,同年正式成立海南區域,並在12月一口氣發布六個項目,包括日月灣、博鰲金灣、觀瀾湖、陽光小鎮、藍立方、南燕灣。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項目大多不是融創此前熟悉的城市住宅,而是旅遊地産,是一次品類上的大膽跨界。
到2018年底,融創在海南的土儲已達388.32萬平方米,可銷售及可出租建築面積攀升至424.18萬平方米。
當年業績會上,孫宏斌毫不掩飾對海南市場的極力看好。也是在這一年,融創還通過獲取煙台海基少部分股權,進一步加深了與南山集團的綁定,為海南布局再加砝碼。
然而,2017年底環保風暴席卷全國,海南成為重災區。相關部門針對房地産項目破壞自然風貌的問題,對多個施工單位開出罰單,責令拆除整改。受沖擊的項目不計其數,比如恒大海花島、海口如意島、南方明珠等,融創的日月灣也未能幸免。
2018年,海南建省設立經濟特區30周年,中央政府宣布海南全省設立自貿區(港),這本是重大利好,但同年4月海南卻突然發布全島限購政策,樓市一夜冰封。
重倉海南的房企們,不得不開始收縮戰線。2019年10月,融創将海南區域裁撤,並入廣深,成立華南區域。
到2021年末,融創海南土儲降至268.54萬平方米,權益土儲160.27萬平方米;2025年,海南總土儲僅剩130.6萬平方米,權益土儲110.4萬平方米。
按理說,土儲銳減、區域被合並,海南似乎不該成為此番調整中的獨立棋子,融創為什麼偏偏要把它拎出來?
事實上,海南和華南,根本是兩種生意。
融創中國于粵港澳大灣區的布局以住宅項目為主,輔以少量商辦,開發周期通常2至3年、客群以本地為主、現金流回流均勻,遵循的是典型的城市住宅開發邏輯。
海南布局的是日月灣、博鰲金灣、鑽石海岸、海棠灣等超大文旅綜合體,涵蓋填海項目、濱海别墅、酒店、商業、康養配套,開發周期長達5至8年,配套投入巨大,客群則是全國性的“候鳥型”客戶,定價、渠道、運營體系與住宅開發截然不同。
如果用城市公司的住宅考核標準去衡量海南文旅項目,結果只會是考核錯配、資源錯配。單獨設立獨立主體,才能匹配文旅大盤“長周期、重持有運營”的獨特經營模型。
更何況,海南自貿港政策蘊含長期獨立紅利,需要單獨統籌拿地、資産盤活和纾困政策對接,避免與大灣區項目争搶資源。
更重要的是,站在更高的戰略層面,孫宏斌對文旅行業,依然抱有堅定的長期信心。
在今年6月股東大會上,有投資者詢問是否會考慮出售文旅資産以回籠資金時,孫宏斌明确給出了否定答案。在他看來,将可長期經營資産出售只能解決少量項目自身的債務,並不能收回額外資金,幫助公司整體、長期問題的解決。
他同時提到,行業将進入開發物業的基金模式和持有型物業的REITs模式,融創也會密切關注REITs市場動向,把握機會搭建文旅資産REITs平台,探索“資産運營+資産管理”雙輪驅動模式。
顯然,海南孫宏斌對未來行業格局的清晰預判,更是融創中國押注的轉型方向。
對融創中國而言,2025年以前闖的是生死關,所有動作圍繞化債、保交付展開,大區是維穩工具;2026年以後,債務包袱落地,低效資産出清,管理規模收縮,危機處置階段正式宣告結束。此時的大區,只剩下成本,不再創造價值,改革成為必然。
免責聲明:本文内容與數據由觀點根據公開信息整理,不構成投資建議,使用前請核實。
撰文:龔麗欣
審校:徐耀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