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收購到運營,從規模到能力,從借船出海到造船出海,安踏的向上而生,不僅是企業自身的成長,更是中國品牌全球化的縮影。
編者按:在經濟轉型與行業升級語境下,企業的發展方向愈發清晰——唯有向上,方能突破重圍、觸摸新機。但向上的道路並不總是鋪滿玫瑰,有時也荊棘叢生,考驗的是企業的戰略定力、創新勇氣與持續生長的生命力。
在這一背景下,觀點新媒體繼續策劃並推出“向上而生”年度報道,尋找一批在變革中砥砺前行、推動中國經濟與各行各業高質量發展的企業,共同迎接新的一年。
同時,我們将對話具有全球視野和豐富學識的經濟學者與行業領袖,傾聽他們對趨勢的洞察、對成長的思考,探尋2026年“向上而生”的動力。
觀點網 曾有人總結,閩商最大的特點是“愛拼才會赢”,這句刻在閩南人血脈里的信條,在丁世忠的身上也被演繹得淋漓盡致。
在近日召開的安踏2025年度總結會上,丁世忠提出了一個觀點——增長是最好的企業文化。
他認為,企業沒有增長就沒有一切,只有實現營收、份額、創新等增長,才能在行業變局中占據主動,才有資格談未來。
查理·芒格曾說過,規模優勢理論的本質,是指你生産的商品越多,你就能更好地生産這種商品。這是個巨大的優勢,跟商業的成敗有很大的關繫。
但安踏當下的增長高度依賴于品牌收購,這一模式天然存在增長天花闆。即便收購是為了完善全品類運動的布局,可随着品牌矩陣過大,定位重疊、渠道争奪、供應鏈内卷幾乎是必然結果。
到那時,“買無可買”的安踏又該何去何從?
丁世忠的目標
提起全球化戰略,安踏最響亮一句口号便是2005年丁世忠提出的:“不做中國的耐克,要做世界的安踏。”
彼時,中國運動市場呈現啞鈴型格局,高端被耐克、阿迪達斯、銳步三大國際品牌牢牢壟斷;大衆市場有安踏與李甯等本土品牌激烈角逐;中段潮流時尚運動品牌領域處于真空地帶。
正是看準了這一市場缺口,FILA成為安踏國際化戰略的第一個收購試驗田。
2009年,安踏從百利國際手中以3.32億元拿下了正處于虧損的FILA中國業務。
當時,集團内部對于收購FILA這一決定是強烈反對的,尤其是當年整體利潤才10億元,交易價就已經占了33.2%,一致認為是“接爛攤子”。
面對一衆股東的質疑,丁世忠力還是力排衆議:“最壞虧幾億,疼但不致命;賭赢了,我們就拿到高端市場入場券。”
16年後的今天,衆人再提起這場收購案,也不得不佩服丁世忠當年的“孤注一擲”。
在安踏的經營下,FILA中華區業務于2014年成功扭虧為盈,2018年營收破百億,成為集團第一大利潤來源。
2024年,FILA實現經營利潤67.38億元,貢獻集團總利潤40.1%;2025年上半年經營利潤為39.35億元,依舊是集團最核心的利潤支柱。
這場收購也是典型的“煙蒂股”投資機會——彼時FILA在中國市場雖淪為“過氣選手”,但仍擁有一定的歷史知名度,相較于從零孵化自建高端品牌,收購FILA的性價比無疑更高。
拿下FILA在華運營權後,讓丁世忠的全球化方向愈發清晰,腳步也愈發笃定。
2021年12月18日,在集團成立30周年之際的新十年戰略發布會上,丁世忠發表了《安踏30+創造共生價值》演講,将“全球化”升級為集團核心戰略,並明确了三步走的實施路徑。
第一步,在中國做好國際品牌;第二步,走出去經營全球品牌;第三步,讓中國的安踏品牌走出去,錨定2030年成為全球領先多品牌體育用品集團的長期目標。
從2009年收購FILA大中華區業務到2018年品牌營收突破百億元,安踏已順利走完全球化第一步;2015年拿下英國運動品牌斯潘迪,則標志第二步正式啟程;2019年将亞瑪芬體育收入囊中,從區域運營商一躍升級為全球品牌控股方,第二步由此進入深化階段。
或許是目標倒計時已過半,又或許是品牌機遇增多,2025年安踏的收購動作越發頻繁。
先是4月發布公告拟以2.9億美元全資收購德國的戶外服飾、鞋履及裝備專業品牌狼爪,並于6月順利完成交割;8月又與韓國時尚集團MUSINSA(潮牌)共同投資成立合資公司“MUSINSA中國”,12月上海首家落地,開業百日交易額便突破100億韓币。
近期,安踏更是豪擲15億歐元現金,折約人民币123億,從法國皮諾家族手中收購德國運動品牌彪馬29.06%股權,一躍成為單一最大股東。
就在2025年12月,市場還在傳言雙方因價格分歧陷入僵持,誰也沒料到短短一個月後這筆重磅交易便火速落定。
或許在丁世忠的眼中,彪馬就是下一個FILA,甚至遠勝于FILA,是足以改變集團全球化布局的核心資産。
目前,彪馬的處境和FILA中華區業務被收購前極為相似,淨利潤持續下滑,2025年上半年,淨虧損2.5億歐元,前三季度更是擴大至3.09億歐元。
盡管如此,彪馬在足球、跑步、綜合訓練、籃球和賽車等運動細分品類積澱深厚,以及在歐美核心市場所占據的份額,正是安踏所需的。
大舉收購之下,安踏品牌矩陣愈發龐大,旗下不僅擁有自主品牌ANTA(安踏),還手握FILA(斐樂)、DESCENTE(迪桑特)、KOLONSPORT(可隆)、JACKWOLFSKIN(狼爪)、MAIAACTIVE(瑪娅)、PUMA(彪馬)、MUSINSA中國,以及亞瑪芬體育旗下始祖鳥、薩洛蒙、威爾勝等多個體育品牌。

數據來源:企業公告、觀點指數整理
财報數據的增長,更是直觀反映出該版圖的日益龐大。
安踏收購FLIA那一年,集團總營收58.75億元,到了2024年末,全年營收已增長至708.26億元,規模整整翻了11倍。

數據來源:企業公告、觀點指數整理
在其中,迪桑特、可隆等其他品牌收入增長速度最快,2023年中期-2025年中期兩年時間已從32億元增長至74億元,占總收入比重亦從10.9%提升至19.2%;2025年,該部分品牌全年零售金額實現45-50%高速正增長。
但對于丁世忠而言,品牌的盈利只是全球化的過程,並非最終結果。
安踏品牌的權衡
“我不是做投資的,我不做買賣,只做買,不做賣。”面對外界對安踏”瘋狂收購國際品牌”的質疑,丁世忠始終強調,安踏並不是資本玩家,而是實業運營者。
事實也應如此,安踏的核心競争力不在于收購,而在于對收購品牌的本土化改造。無論是迪桑特還是可隆,在安踏量身改造下,原本在華“不溫不火”的品牌均實現了跨越式增長。
迪桑特的崛起,是安踏借勢風口與品牌升級的結合。
迪桑特創立于1935年的日本,1992年進入中國市場後一直都十分“低調”,銷售額最高的2016财年也才錄得3.13億元,門店僅開出6家。
2015年北京冬奧會申辦成功後,安踏看到了冰雪産業的巨大潛力,2016年迅速拿下迪桑特在華運營權,2017年成為北京冬奧會最高級别官方體育服裝合作伙伴,為迪桑特品牌升級提供了重磅資源。
不得不說,安踏的商業嗅覺極為靈敏。2022年北京冬奧會成功引爆了全民冰雪熱情,小紅書等平台滑雪話題浏覽量達數十億次,安踏順勢将迪桑特的專業滑雪基因與時尚設計結合,推出兼具專業性和潮流性的産品,並同時推動品牌高端化布局。
如今迪桑特已不是當初那個與耐克、阿迪達斯等品牌擠在同一層的“不知名小衆品牌”,2025年不僅與LV、愛馬仕等一衆奢侈品牌做鄰居,還在北京華貿中心開出了“全球旗艦店”,甚至全年營收額成功突破百億,成為安踏繼始祖鳥、FILA、安踏兒童等品牌之後,又一個營收超百億的品牌。
截至2025年6月末,迪桑特在中國及東南亞地區門店總數達到了241家。依照規劃,2025年末門店規模将擴容至260-270家,全年門店增速最高可達12%。
而韓國品牌可隆在中國的發展故事,與迪桑特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可隆在中國被稱為通勤戰袍,也号稱“青春版始祖鳥”。該品牌成立于1973年,早期專注于登山和露營設計專業裝備,憑借高性能和耐用性,成為韓國本土戶外愛好者的首選。
早在2006年,可隆便進入了中國市場,但由于前期品牌定位模糊、渠道低效、競争被動,疊加韓國母公司資源傾斜有限,在安踏接手前,規模與聲量都很小,2016年營收僅5億元。
盡管如此,可隆的自研防水透氣面料技術家底還是讓安踏動了心,2017年拿下可隆在華獨家運營權後,由丁世忠兒子丁思榕操盤,對其進行了徹底的定位重塑,包括從“小衆戶外裝備品牌”轉型為“輕奢通勤品牌”,抓住中産階級對“高端、實用、有身份標識”的消費需求。
在安踏改造之下,可隆确實也走出了一條“中國路”。2025年8月,安踏集團執行董事兼聯席CEO賴世賢明在半年業績會上指出,可隆是報告期内集團增長最快的品牌,線下收入增長超80%,線上增長近80%。
2025年9月,可隆官宣成為中國登山協會和中國國家攀岩隊的官方合作伙伴;10月,取替了傑尼亞在北京華貿中心的黃金鋪位,正對SKP正門,並于2026年2月6日揭幕品牌體驗旗艦店。
然而,就在安踏享受多品牌運營帶來的高光時刻時,一場始祖鳥的“炸山”風波,直接暴露了集團在品牌管理上的短闆。
2025年9月,始祖鳥在喜馬拉雅山脈海拔5500米處舉辦“升龍”煙花秀,被環保人士譴責為“炸山”破壞自然環境,品牌形象遭受重創;同年天貓雙11首日,始祖鳥跌出服飾類榜單前二十,而一年前還穩居第十。
衆所周知,為了維護高端品牌的形象和基因,安踏旗下品牌有高度的自治權,與主品牌安踏的“經銷商+ DTC”模式不同,高端品牌全部采用直營模式,同時搭建了四級組織管理架構:董事會決策-聯席CEO執行-品牌事業群自治-職能平台賦能。
針對旗下各品牌,安踏按照品牌調性,專門劃分並設置了專業運動、時尚運動、戶外與高端性能三大品牌事業群,分别由徐陽、江豔、鄭捷擔任CEO,各事業群獨立運營。
其中,全球核心品牌如亞馬芬旗下始祖鳥、薩洛蒙等,更是單獨設立全球CEO,對全球業務盈虧負責,直接向亞瑪芬體育CEO鄭捷匯報,安踏集團層面不直接幹預;其余僅取得中國區運營權的品牌,則由對應事業部CEO統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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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想,這套原本是為了保留品牌核心基因的管理機構,卻在實際操作中形成了“管理斷層”。
始祖鳥的煙花秀,是大中華區團隊為迎合國内市場進行的營銷行為,卻忽略了始祖鳥作為全球高端戶外品牌的“環保”核心基因,而安踏集團因“品牌自治”架構未能及時幹預和糾正,最終引發品牌危機。
風波後,安踏僅做出了人事調動的被動補救——始祖鳥大中華區總經理佘移峰離職,由亞瑪芬大中華區總裁馬磊代理,且馬磊直接向始祖鳥全球CEO Stuart Haselden匯報,這一調整,本質是加強了全球總部對大中華區業務的管控。
事實上,安踏此前也已意識到多品牌管理的問題,並進行過架構調整。
2023年1月,安踏進行上市16年來最大規模人事調動,實行聯席CEO制度,丁世忠卸任CEO專任董事會主席,由賴世賢與吳永華分工協作,覆蓋不同業務闆塊與職能,試圖提升多品牌協同管理效率。
但始祖鳥風波證明,面對多品牌、跨文化的管理難題,品牌自治與集團管控的邊界如何界定?跨品牌的資源協同如何實現?這些問題,都成為了安踏必須破解的管理考題。
主品牌二度解題
在多品牌呐喊狂歡之際,市場也並未忽略到主品牌安踏的“失速”。
2026年1月20日,安踏披露了2025年Q4及全年最新運營表現:2025年第四季度,安踏主品牌零售金額較2024年同比錄得低單位數負增長;全年僅錄得低單位數正增長。
事實上,從2024年主品牌零售增速放緩至單位數時,主品牌安踏便被市場貼上了“失速”的標簽,不少媒體開始頻繁采用“增長失速”“引擎熄火”等字眼描寫安踏。
這並非主品牌安踏首次面臨發展危機。
2011-2012 年,中國體育用品行業陷入庫存危機,一路狂飙的安踏首次遭遇營收下滑14%、庫存高出一倍的窘境。
彼時安踏是以“批發轉零售”為核心戰略,通過庫存清理、渠道重構等舉措才快速化解危機。
如今再次面對主品牌增長放緩的困局,安踏不得不開啟了第二次破局之旅。但這一次的轉型,注定伴随着陣痛。
2024年安踏集團整體經營利潤率下滑了1.2個百分點,丁世忠在業績會上坦言,主要是由于近年持續加大主品牌(安踏)創新研發、渠道與零售轉型投入,短期犧牲部分利潤以換取長期競争力。
過去,安踏主品牌從創立之初便錨定大衆性價比市場,憑借高性價比産品、廣泛的渠道覆蓋,成為國内大衆體育用品市場的頭部品牌。這一定位,讓安踏在行業發展初期實現了快速擴張,也讓其在2021年新疆棉事件和後疫情消費降級背景下,仍然收獲了一波紅利。
但随着李甯、特步、鴻星爾克等紛紛加大大衆市場布局,推出高性價比産品,分流安踏的核心消費群體,“性價比”這一核心優勢,逐漸成為主品牌增長的“天花闆”。
新疆棉事件過後,既是挑戰也是機遇,國人的本土情懷與民族自豪感顯著升溫,國貨消費熱情空前高漲,這對于本土品牌而言,是絕佳的品牌升級契機。
面對國内主品牌的增長瓶頸,安踏從2024年開始把品牌切小化,往更細分賽道去發展,從“千店一面”的標準化渠道向“千店千面”的精細化渠道升級,打造覆蓋不同細分賽道、不同消費場景的門店矩陣。
例如,超級安踏瞄準年輕潮流群體,融合運動與時尚;競技場級門店聚焦專業運動場景,提供專業裝備和體驗;殿堂級門店主打高端化,提升品牌形象;冠軍店圍繞體育賽事和冠軍IP,夯實專業屬性;Campus店則聚焦校園市場,主打高性價比。
截至2025年中期,安踏已布局了超級安踏69家、競技場級2家、殿堂級77家、作品集62家、冠軍97家、零碳使命1家、靈龍店7家、Campus44家。
但對于主品牌安踏,集團有一個更宏大的目標,即安踏全球化戰略第三步——讓中國的安踏走出去,2030年完成該目標。
如今距離節點已不足五年,安踏想要真正邁出國門,拼的只能是設計、創新等技術硬實力,而不能是“性價比”。
回顧過往安踏主品牌的動作不難發現,早在2023年或更前時便已開始布局國際化之路。
2023年7月,安踏微博發布了一則消息,正式簽約歐文為安踏全球籃鞋代言人兼首席創意官,並且其首款個人簽名鞋(KAI 1)将于2024年第一季度首發。
有了前期密集的宣傳預熱,且正值2023-24賽季NBA常規賽收官階段,歐文處于個人生涯巅峰、所在球隊戰績強勢的黃金窗口,KAI 1首發即迎來爆發——2024年3月6日美國達拉斯 Sneaker Politics首發當日售罄,3月7日國内發售更是引發搶購熱潮,北京合生匯門店甚至因現場混亂而被迫閉店。
然而,作為重度倚賴球星的簽名鞋款,球星的賽場表現會直接影響球鞋在市場上的号召力。
2025年3月,歐文在比賽中突然遭遇左膝傷勢,不得不淡出賽場,讓彼時剛剛上市的KAI 2曝光度銳減,打亂了安踏為KAI 2制定的宣發計劃。因此,相較于一代,KAI 2首發雖然也出現了多地排隊現象,但熱度不及一代,月銷也較一代下滑約30%。
但值得肯定的是,歐文球鞋簽售成功讓安踏打開了主品牌在北美籃球市場的突破口。更讓球迷驚喜的是,年初歐文穿着最新款KAI3出現在了賽場,並恢復有球訓練。
這對于安踏而言,無疑又一波最強的流量宣發窗口,或将再次助其打開更深入的國際市場。
此外,近日在米蘭舉行的冬奧會開幕儀式上,首批出場的體育代表團以及國際奧委會官員,身穿的服裝均是來自安踏,藍色安踏LOGO在白色外套上格外耀眼。
歸根到底,技術才是品牌最強的競争壁壘。若安踏想要和耐克、阿迪達斯争天下,更重要的是如何實現品牌資源的協同與能力的嫁接。
從收購到運營,從規模到能力,從借船出海到造船出海,安踏的向上而生,不僅是企業自身的成長,更是中國品牌全球化的縮影。
向上而生 | 荊棘與玫瑰,向上而生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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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徐穎珊
審校:徐耀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