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網 10月25日,武漢光谷,小米第一代員工住宅項目“光谷夢享家”正式開盤。一家以手機、汽車、智能家居聞名的科技公司,站到了售樓處的聚光燈下。

項目距小米武漢科技園約700米,位於高新四路以南、豹溪路以東,總建築面積約5.7萬平方米,共建4棟樓、297套住房。

據武漢市住房和城市更新局預售信息,項目在今年10月16日一次性取得4張預售證,備案均價約1.39萬元/平方米。擬竣工日期為2028年3月,擬交付日期為2028年5月。

項目開發主體謐空間武漢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為小米集團關聯公司,並由東湖高新區管委會指定的武漢光谷中心城建設服務中心監督實施。

這是小米第一個完整走完開發商流程的項目,拿地、取證、定價、開盤,環節與市場化房企並無二致,不同之處在於銷售對象被限定在公司內部,只面向小米集團旗下公司簽訂勞動合同並繳納社保的正式員工銷售。

科技公司下場建住宅,在當下的地產語境裏,是一件值得認真對待的事。房地產行業正經歷深度調整,商品房銷售承壓,而頭部科技企業卻開始把觸角伸向建房賣房。

值得注意的是,科技公司自建員工房的故事,正在從個案變成行業現象。要理解這一現象,要從小米自身的角色轉換說起。

從房東到內部銷售

回顧小米在住房問題上的動作,2021年8月,小米成立了全資子公司“米公寓”(後更名為“米星辰”),為小米的房東身份埋下伏筆。

2025年6月末,據小米行政公眾號顯示,其已上線北京和南京青年公寓,租金均價每月1999元。隨後,雷軍明確這是為年輕工程師打造、應屆生優先的公寓。

分開來看,北京項目位於昌平定泗路,共2658間,主力戶型29平方米,租期覆蓋2025年7月至2028年6月,由萬科泊寓提供全週期運營管理服務。

南京項目相對規模較小,共566間,主力戶型55平方米,距離小米南京科技園不到100米,最便宜的戶型月租為1599元。

同年7月,北京、南京兩青年公寓項目相繼啓用。從市場反響來看,南京項目共566套房源在開放預訂後3天內即被全部預訂完畢。

北京項目採用分批釋放房源,雖未出現“一鬨而上”的搶購場面,但該項目同樣因其租金相對較低、配置完善、稀缺性高等優點吸引了大量應屆生預訂。

到了今年7月,小米正式啓用武漢青年公寓,共涉及990間房源,主力戶型26平方米,月租約1099元,含集中供暖和網絡費用,泊寓繼續受託運營。

深入分析這一動作,租房模式邏輯簡單,由企業持有物業,員工支付遠低於市場的租金,獲得穩定的過渡性住所。

只是這種模式解決了員工個人的住房問題,卻沒能很好地解決企業員工的流動性問題。

且從另一角度看,武漢對小米的意義不同一般。

小米2017年落戶光谷,目前武漢已成為小米除北京總部外規模最大的研發與智能製造基地,在漢員工約8000人,研發人員佔比超過60%,正在建設萬人級研發中心。

萬人級研發中心的規劃,意味着小米需要的不是匆匆過客,而是安家落戶的中堅力量。這大概就是光谷夢享家項目的商業起點。

該項目總建築面積約5.7萬平方米,容積率2.0,戶型覆蓋約110平方米和122至125平方米的三室兩廳兩衛,以及143平方米的四房兩廳兩衛。

項目按第四代住宅標準設計,建有空中花園、風雨連廊。小區內設健身房、瑜伽室、療愈空間、檯球室和會客廳,配建社區商業按員工需求定向招商。

位置上,項目距小米武漢科技園約700米,可步行通勤,且步行5分鐘可達光谷空軌高新四路站,周邊有豹子溪公園、武漢兒童醫院光谷院區等配套。

圖片來源於“武漢光谷”公眾號

價格層面,光谷夢享家備案均價1.39萬元/平方米,處於周邊在售新房項目的中等偏低水平;另據數據顯示,項目所在金融港片區最新二手房均價約1.20萬元/平方米。

據觀察,門檻總價150萬元起步的價格或帶有明顯的內部福利屬性,對武漢的研發人員而言,並非不可及。

從收租的房東,到持證的賣方,小米完成了一次身份切換。這背後是企業留人邏輯的轉變,而這個轉變,與中國企業自建員工房的回潮互為表裏。

自建員工房回潮

中國企業自建員工房的歷史,最早可以上溯到單位制時代。上世紀後半葉,國企和大廠普遍自建職工宿舍與家屬院,囊括從住房到學校、醫院的完整生活系統。

在當時的條件下,住房由單位分配,員工以極低租金居住,房屋幾乎不進入流通。

1998年房改之後,福利分房退場,貨幣化購房成為主流。單位集資建房在2006年前後受到政策嚴格限制,企業直接建房的通道基本關閉。此後的十幾年,企業解決員工住房,主要靠補貼、貸款和團購。

轉折出現在2010年代中後期。2015年起,作為最典型的樣本,華為在東莞松山湖陸續獲取多宗人才房用地,湖畔花園帶裝修售價8500元/平方米,而當時周邊均價約2.5萬元。

這類住房有嚴格的流轉約束,前5年租賃,期滿後員工購買,取得產權5年後方可轉讓,實際約10年才能入市流通。

格力電器走的是另一條路。2018年董明珠公開承諾給8萬員工一人一套房,2021年首批3700套住房交付,優先分配給優秀員工,內部住房申請系統同步開通。

自持自建房屋、出售給員工之外,更多的企業傾向於向員工出租公寓。

例如京東在北京投入巨資建設的青年城,規劃的是近4000套自持員工租賃公寓;騰訊在深圳企鵝島的公寓,也是面向員工及生態夥伴的租賃房源;小米此前在多地推出的青年公寓同樣定義為 “只租不售”的福利房。

這種現象主要受政策屬性、資產佈局兩方面影響。一方面,大多數企業用於建設員工公寓的土地帶有嚴格的租賃屬性,若轉為產權售賣,或會觸碰監管底線。

另一方面,這部分用於出租的公寓,對企業來說是一塊始終留在手裏的長期資產,即使未來不再作為員工福利,也可以通過市場化租賃或REITs等方式逐步回收成本。

相比之下,將房子以低於市場價的優惠價格出售給員工,企業可以實現的利潤或握在手中的重資產將減少,但為什麼企業還願意這樣做?

多年以來,房價與收入之比持續高企,住房成本已成為企業用工成本的一部分。如任正非早年所指,高房價抬高了僱員成本,最終會侵蝕企業競爭力。

自建房的深層功能,是用產權或長期使用權鎖定服務年限,降低核心人才流失率。房子限流轉、限轉讓的條款,則把員工的職業生命週期與企業深度綁定,這是一筆比漲薪更有可行性、也更划算的留人投資。

不容忽視的是,政府在這其中扮演了推手角色。東莞、珠海、武漢等地以定向出讓、低價供地等方式支持企業建設人才房,本質是城市招商競爭的延伸,雙方各取所需。

回到小米的案例,武漢光谷需要萬人級研發中心落地,小米需要研發人員長期駐留,員工需要可負擔的住房。三方的利益在“光谷夢享家”裏交匯,這是當下企業與城市關係的一個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