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網 一封公開信,把75歲的王石重新拉回聚光燈下,也照亮了他身後一羣隱沒多年的“萬科舊人”。
9月28日,深圳深石城市更新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深石城市更新”)正式成立。一般而言,一家註冊資本僅1500萬元的城更公司並不會引人注目。然而它的創辦人是王石,一個站在流量端口上的人。
“王石再創業”不出意外地引起了廣泛關注,不少已經離開萬科的老員工們也忍不住感慨“退休之後創業,成功率遠大於30歲以下的人”、“創業、做事,這些東西還是有門檻的,不適合大多數人,尤其現在這個成功率很低的時代”。
也有人為王石感到高興,稱其“終於回到了自己核心競爭力之賽道上”、“王石這股生命不息、折騰不已的精神,確實是非常難能可貴的”。
10月24日,深石城市更新微信公眾號首次發文,標題為《關於我們》。裏面有一句就像是王石的心裏話:“當再一次選擇時,我們順着城市發展的流向,來到了城市更新的賽道。這是一次改變,也是一種堅持。”
值得注意的是,王石這一次並非單打獨鬥,而是拉來了昔日在萬科時的得力部將。

這份股東名單背後,站着一批曾經在萬科呼風喚雨的名字,萬科創始人王石、前萬科週刊主編韋業寧、前萬科寧波區域營銷負責人倪曉棟。
經股權穿透,深石城市更新前五大股東分別為王石(持股19.9875%)、敖鍾(19%)、倪曉棟(18%)、韋業寧(14%)、王衛祥(8.4%),王、倪、韋三人合計持股約52%。
很顯然,迴歸到熟悉的領域事,王石最先想到的還是當年在萬科一起打天下的人。只是,被他邀請入局的終究只是少數人,那些沒有等到召喚的萬科明星經理人們,早已在各自的人生裏散落天涯。
萬科“老友會”
時間回到1984年。那一年,王石組建了萬科的前身。此後花了三十多年時間,這家公司從一家代理經銷儀器的窗口公司,一度成長為全球銷售額第一的住宅開發商。
這份成績的背後離不開王石在萬科1988年股改之後劃時代開創的職業經理人制度,把公司交給一羣職業經理人打理,將所有權與經營權分離。這套制度培養了一代又一代的職業經理人,也帶領萬科走上了一條輝煌的道路。
2017年6月,漫長的寶萬股權之爭結束後,王石正式卸任董事會主席,不過他並未真正閒下來,而是開啓二次創業。就在離開萬科那年,王石創辦了深石集團,一口氣佈局碳中和社區、運動健康、綠色金融三大板塊,投資過生物科技,試水過生態農業,還出版過書籍,但基本都已失敗。
去年12月王石在一次小範圍交流會上,親口承認退休後的三個創業項目全黃了,生態農業、零碳建築、文化IP,每一個聽起來都是大方向,結果卻栽了個遍。
直到今年9月,75歲的王石成立深圳深石城市更新有限公司,選擇回到相對比較熟悉的城市更新賽道。
有人問為什麼要做深石城市更新公司?王石通過文章回應答案可能是:因為它在那裏(因為山在那)。
而且這一次,他拉來了許多曾經的“萬科老友”。深石城市更新發布的《關於我們》文章結尾有好幾個署名,韋業寧、倪曉棟等均在列。

其中,韋業寧算是比較特別的一位“萬科老友”,這位70後畢業於中國人民大學,2002年通過“新動力”計劃加盟萬科,早期一直追隨王石,最廣為人知的身份,是《萬科週刊》主編。此外,他還曾出任蘇南萬科總經理,從“寫萬科”變成“做萬科”,在蘇州參與了健康小鎮、產業合作等多個項目。
2019年,韋業寧被免職後離開萬科,兩年後創辦上海都心商業管理有限公司,深耕城市更新與文旅運營,並在蘇州做了一個叫“燕窩”的城市更新綜合體。如今被王石邀請入局,成為深石城市更新的股東之一。
因為自己也有創業經歷,所以韋業寧十分理解王石的不易,在加入王石的創業事業之後,他表示:“‘紅旗還在飄揚,沒有固定方向。革命還在繼續,老頭兒更有力量’。我就跟着把事情做好吧。”
有一位已經離職的萬科高管對韋業寧說:“老王的能量和影響力還是非常巨大的,放眼當今中國,能夠成為全民議題的,除了他也還沒幾個了。這是潛在的能量,用好了是能夠發光發熱的。”
對此,韋業寧深表認同,並回複道:“當‘王石’這個標籤碰上‘城市更新’這個行業,爆發力遠遠超過和他相關的其他事件,而且(媒體報道)表達也十分正面。”
與韋業寧同列署名的倪曉棟,則是典型的萬科中生代。他畢業於浙江大學竺可楨學院,通過校招進入萬科,曾操盤過寧波萬科城、金色城市等多個標杆項目,後出任萬科寧波區域營銷負責人。
離開萬科後,倪曉棟曾奔赴綠地擔任九江公司副總經理,操盤九江綠地ICC大都會項目。但很快也離開綠地選擇自主創業,於2016年成立綠創集團,主業覆蓋地產開發與不良資產處置;後於2018年,搭建綠創金融平臺,完成“地產開發+金融服務”的雙輪佈局。
另外,深石城市更新的法定代表人杜吉良和董事姜浩也是“老萬科”。其中,杜吉良是從蘇南工程線成長起來的86後。早年任職南通二建,紮根工程技術一線,之後加入萬科蘇南區域,一路從土建工程師晉升至事業部總經理。2021年,他跟隨王石投身深石系的創業,成為王石身邊最倚重的“新門生”之一。
姜浩在萬科體系內浸潤超過二十年,2013年起轉型商業資產運營,歷任萬科深圳商業管理公司總經理、深圳萬沙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同樣在離開萬科後加入深石集團,負責操盤大梅沙生物圈三號碳中和社區。
有業內人士分析,深石城市更新裏的“萬科搭子”正好提供了公司業務需要,其中王石擁有IP、資源背書,韋業寧的上海都心商管長期深耕城市更新與文旅運營,倪曉棟旗下綠創集團可提供金融資金支撐,杜吉良擅長工程,姜浩負責運營,五人組合基本能夠應對城市更新業務的方方面面。
王石曾經的部下發表意見表示:“在中國,要活到讓全國人民都知道你、關心你,而且還不是全部負面的,哪有那麼容易?這種級別就是superstar,想賺錢很簡單。”
但該人士也指出,王石過去因為懷抱着很多理想與執念,總是要做些高大上的事情,對商業模式方面的考量有所欠缺,並建議“團隊可以試着跟他探討探討,說不定會有改善”。
那些出走的明星們
今年7月萬科官宣新一屆董事會候選人名單,均來自深圳國資體系。自此,萬科長達40餘年的職業經理人時代正式終結。
回望這40年,萬科作為“地產界的黃埔軍校”,培養出了好幾代明星職業經理人,韋業寧、杜吉良、倪曉棟是被王石拉來的少數,但更多曾經的明星們,在離開萬科後走向了各自不同的命運。
毛大慶是離開萬科後依然活躍的高管之一。
對比於其他高管,毛大慶其實算不上“老萬科”,在凱德置地待了十四年的他,直到2009年才在王石的邀請下加入萬科,擔任集團副總裁、北京萬科總經理。在職期間,他幫助萬科在北京取得了重大突破,僅用了三年時間便創造了北萬營業額從43億元到200億的奇蹟,是當時最耀眼的區域掌門。
毛大慶可以說是萬科出走經理人裏最早站上風口的一位。2015年3月,毛大慶宣佈離職創業,創辦聯合辦公平臺優客工場。2020年11月,優客工場與SPAC合併,成功借道登陸納斯達克,被稱為國內聯合辦公第一股。
然而好景不長,受疫情衝擊的影響,優客工場昔日依靠租金賺差價的“二房東”重資產擴張模式,在寫字樓空置率上行週期裏持續承壓,公司至今仍在艱難轉向輕資產運營,整體已經褪去高光。
從業績端來看,優客工場自2017年至今,從未實現過盈利。此外,優客工場曾在2023年5月被限制高消費,作為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大慶也因此享受到相同待遇。
比毛大慶更早離開萬科的是“金牌董祕”肖莉。1994年,王石相中了在三菱株式會社工作的肖莉,將她挖角到萬科,並委以董祕一職。作為王石本人的助手和萬科集團的新聞發言人,肖莉一度以“救火隊長”的形象為公眾所熟知。
2014年11月,肖莉通過朋友圈發出告別信,加盟成立僅三年的互聯網房產平臺房多多,出任合夥人。自從加盟房多多後,肖莉便長期居住在海外陪同孩子上學,逐漸淡出內地地產圈的視線,直到2019年11月房多多登陸納斯達克,肖莉現身上市儀式時,短暫地引發一輪關注,此後徹底銷聲匿跡。
在2014年,還有一位明星經理人選擇離開萬科。2011年6月,原萬科執行副總裁、上海區域總經理劉愛明辭職,隨後加入重慶協信地產擔任CEO。2015年,這位地產老兵決定辭職自己創業,聯合萬科、中城聯盟、世聯行等創辦中城新產業控股(深圳)有限公司,聚焦產業地產與城市更新。此後近十年,劉愛明始終沉心於產業園區的運營與研究,至今仍活躍在各大產業行業論壇。
那些從萬科出走的明星經理人們,徐洪舸、肖楠是最早“單飛”的那一批。2011年1月,時任萬科執行副總裁的徐洪舸辭職,理由是"為自主創業",隨後肖楠也遞交辭呈,二人共同創辦裏城投資。
兩年後,這對黃金搭檔通過裏城投資與中航系合資成立中航裏城。後來在2017年,保利入主中航系後更名為保利裏城,徐洪舸退任合資公司總經理,逐漸淡出公眾視野。
如果說以上都是正面案例,那麼《萬科週刊》第一任主編郭鈞則是最極端的案例,2000年離開萬科,七年後與髮妻創辦漢鎰資產,最終因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被公安機關逮捕,從萬科明星淪落到階下囚。
王石在公開信裏寫道,深石城市更新要以專業、跨專業的人才隊伍,做城市更新的價值網絡。這句話讓人想起當年的萬科,那個以制度與專業立身的職業經理人王國。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有人應召而來,重執舊業;有人留駐原地,看潮起潮落;有人已消失於茫茫人海,不知音訊。被王石拉入局的終究是少數,而更多的萬科舊人,連同那個職業經理人的黃金時代一起,成了散落在地產江湖裏的漫天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