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網 iPhone Duo開賣第三天,社交媒體上就開始出現高度相似的內屏裂紋照片:開合不過幾十次,鉸鏈下方先傳來咔嚓異響,隨後屏幕沿摺疊處裂開。
“故障位置集中在鉸鏈中部支撐結構與排線通道交界處,可能還是與裝配公差有關。”
這當然不是蘋果第一次遭遇量產初期的品控風波,但這次格外耐人尋味,畢竟iPhoneDuo是蘋果首款摺疊屏手機,起售價15999元,也是蘋果明確宣佈“在中國獨家制造”的旗艦產品。
庫克在預售前夕專門訪華考察鄭州富士康產線,蘋果首席運營官薩比·汗也親自到場,稱其為蘋果迄今最具挑戰性的產品。
換言之,蘋果把最複雜、最昂貴、工藝難度最高的一款機器交給了中國供應鏈,而恰恰是這臺產品,在上市首日暴露了良率與品控的壓力。
這件事本身,比任何宏觀數據都更能說明蘋果與中國供應鏈當下的關係,仍然離不開中國,但雙方早已不是當年緊密共生的關係。
產能遷徙
過去十幾年,蘋果與中國製造幾乎是一體兩面。庫克時代的蘋果,正是靠一張覆蓋全球的供應鏈網絡撐起產品生產端,而中國憑藉完整的工業配套和較低的用力成本,成為這張網絡中最不可替代的一環。
從富士康、立訊精密到藍思科技、領益智造,蘋果與這些果鏈企業共同擴圈,蘋果獲得規模與效率,中國供應商獲得更多訂單,順利拿到資本市場溢價。
但自近三年來,這一格局正在發生變化。
據產業科技評論瞭解,截至目前印度已承擔全球約25%-26%的iPhone組裝,印度“三星”TATA集團還與蘋果建立了合作工廠,作為對比,中國的iphone組裝佔比則從2023年的90%降至2026年的16%左右;另一方面,越南承接了絕大部分AirPods組裝和超過10%的iPad供應鏈。
更值得注意的是,蘋果的產能外遷並沒有停在印度和越南。2026年,蘋果在印尼巴淡島的AirTag工廠已正式量產,產品批量出口美國,據報道已承擔蘋果全球AirTag約70%的供應;值得注意的是,這座工廠由中國企業立訊精密運營。
更早之前的2024年,庫克在會見印尼總統時也曾表示,蘋果將評估在印尼本地製造的可行性,並稱“印尼的投資潛力是無窮的”。
從越南到印度,再到印尼,蘋果似乎正在把更多低附加值、勞動密集型的末端組裝環節從中國移走,高附加值及高工藝難度的環節則主要留在中國。
現階段,越南已經成為蘋果非iPhone產品最大的海外生產基地,蘋果原本期待,印度能承接更大規模的iPhone生產任務,這家企業曾嘗試讓印度和中國同步開展新機量產導入,但這項佈局近期遭遇不小挫折。
據相關報道,2026年2月春節期間,在中國工作人員集中休假後,印度當地供應鏈和工廠陷入運轉難題,無法自主開展生產,也無法及時應對生產需求。基於這一現狀,蘋果已經告知合作供應商,暫時穩住印度現有生產規模,不再盲目擴大產能。
因此,從實際產能分佈來看,iPhone的生產重心依舊紮根在中國。
據產業科技連線瞭解,iPhoneDuo的UTG超薄柔性玻璃主要由藍思科技、伯恩光學供應,鉸鏈精密結構件來自領益智造、宜安科技、精研科技,柔性電路板來自鵬鼎控股、東山精密,整機組裝仍由工業富聯承擔。
可以直觀發現,這些環節不是簡單的勞動力堆疊,而是需要長期工藝積累的高端製造。印度、印尼組裝的蘋果產品仍有相當高比例的核心零部件依賴中國進口。
退潮壓力
但這並不意味着中國供應鏈仍然處於高光時刻,恰恰相反,國內蘋果供應鏈的潮汐正在退去。
首先,訂單結構在變化,蘋果不再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中國工廠承擔的更多是新機型,需要熟悉更多複雜工藝,還要進行更多新產品實驗。
此外,國內的供應商們也開始主動進行“去蘋果化”。藍思科技對其第一大客戶蘋果的銷售佔比已從2022年的70.96%降至2025年的45%,歌爾股份、領益智造等也在降低對單一客戶的依賴。
這不是供應商突然“覺醒”,而是果鏈這條鋼絲並不好走。庫克在任時期,蘋果內部開始推行“庫存是最根本的邪惡”。彼時,蘋果的庫存週轉天數大概為1個月,庫克上任後將這一時間縮短成6天,某些產品甚至只需要15個小時。
蘋果內部還效仿豐田的JIT模式(及時生產製),有需求才生產和採購,蘋果可以通過頻繁少量的採購讓整個供應鏈不斷流動,但供應商如果不提前備好庫存,就很難快速應對訂單,如此一來,原本屬於蘋果的庫存壓力就被轉到了供應商身上,這其中就包括部分國內供應商。
以歐菲光這家企業來舉例,其國內一家精密光電薄膜元器件製造商,擁有精密光電薄膜鍍膜技術的專利,於2016年進入“果鏈”。這家企業的大部分訂單都來源於蘋果,佔據了總盈利80%以上。
彼時,歐菲光為了蘋果的訂單,從海外重金訂購了一批特殊的生產設備。然而,2020年蘋果將其移除供應鏈名單後,歐菲光失去了主要訂單來源,導致業績連年下滑,市值更一度蒸發400億元。
時至今日,歐菲光2025全年營收221.5億元,淨虧損一直未好轉;2026年其一季度營收37.29億元,同比下降23.60%,歸母淨利潤-2.47億元,同比降幅達319.75%,主業盈利修復仍面臨挑戰。
還有一部分壓力來自蘋果自身,iPhoneDuo的裂屏問題不能簡單歸咎於中國工廠。摺疊屏本身就是良率極難控制的形態,任意環節出現公差,都會在終端被放大。
但問題在於蘋果過去習慣於把更復雜的產品交給中國供應鏈量產,如今,它把最難的產品留在中國,卻仍然遭遇上市初期的品控爭議。
這至少說明,中國供應鏈仍是蘋果最可靠的高端製造基地,但這種可靠性無法保持永恆。
目前,蘋果與中國供應鏈的關係正在從深度綁定走向選擇性依賴。中國不再是蘋果生產線上唯一的答案,但在高端製造,亦或進行新品導入時,仍然是最難以替代的選擇。
短期看,國內的果鏈訂單仍具價值,尤其是摺疊屏、AI硬件、高端機型帶來的單機價值量提升,會繼續支撐一批龍頭企業的收入。但長期看,供應商應該明白蘋果的依賴並非一成不變。過去那種“只要進入果鏈就能持續高增長”的邏輯,已經不再穩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