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整理自王承偉先生在2026博鰲全體大會上的演講內容。
王承偉(香港建業集團、漢國置業主席):大家好,我的演講題目是“傳統企業的科技重構”。剛才楊總(楊勁)講到“其命維新”,這句話切中肯綮,也正是我們公司長期秉持的使命。
我們旗下有四家上市公司,核心是建業實業有限公司,在內地較為人熟知的是漢國置業。我們在內地的房地產規模雖不及央企,但也持有約240萬平方米的各類不動產。除了四家上市公司之外,王家和查家還有家族生意,我和妹妹分別是這兩個家族的後代。
先介紹王家背景。家父王世榮先生,1975年返港接手一家建築公司。他原是數學教授,曾擔任菲爾茲獎評審,後來才轉入商界。
我的外祖父查濟民先生在內地名望頗高,香港迴歸時參與迴歸委員會,並與查良鏞先生共同提出“查查提議”。
1975年,我們經營一家建築公司,同時家父也帶進一家制衣企業。1993年到1997年這五年是製衣業務的高峯期,當時所有制衣產品均需配額,我們是香港擁有配額最多的公司之一。
我在2010年加入公司,彼時父親已70歲。此前我在美國豐田汽車公司擔任律師,工作愉快,但許多親友勸我說“不歸則不孝”,於是我選擇回來。
我們每一代人都會為家族帶來新方向:我父親引入房地產和製衣,而我從2010年起着手佈局高空經濟。
當時父親問我:“你對我們旗下哪家公司最感興趣?”我答:“科技公司。”
回顧過去,2010年我接手時,公司年營業額僅2500萬港元,到2025年已超過10億港元。這15年的成績,尚算令人滿意。
我們的創新方向主要有三個:
第一,空管領域。我們是大灣區的領先企業,不僅服務香港、澳門、珠海空管,也在廣州和深圳空管方面有所貢獻。
我常跟朋友說,如果你去香港機場,起飛和降落時會接觸到的11個不同系統,均由我們供應和保養的。
第二,我很看好綠色發展。現在較少人談到這一領域,但國家在“十三五”“十四五” 均將綠色發展列為重要目標,我深信這是正確的方向。
最近我們在香港翻新一家酒店,力求將其打造成全港首座100%太陽能供電的酒店,並會持續朝綠色方向邁進。
第三,向外拓展。我們從1993年起在加拿大投資房地產,在日本亦有佈局,目前也在歐洲尋找新機會。
在公司管理理念上,我父親將“求真、公平、自主” 三個不同概念並立。
求真,是鼓勵公司的每位同事直言不諱,不論對方職位高低,都希望大家能夠求真。公平,是按貢獻給予回報。
自主,則是既然公司聘請你來當經理,我就不會越界干預,讓你充分施展才能,不會阻礙你的表現。
但同時我們有三個要避免的雷區:
一個是傲慢。我們的生意做越大,越要堅守以客為先,不可將內部作風外化。
第二是官僚主義。許多決策須經年長經理層層審批,拖慢效率,我們是不接受的。
第三是自滿。公司越來越大,成功率越來越高,也許我們會說“我們一直是這樣做的”,而我覺得這句話是最可怕的。這句話意味着僵化和停滯。我要求不斷求變,不能因為上次成功就以為下次必定可行。
香港與內地經濟緊密交融,許多人思考香港的未來走向。從歷史觀點來談,我今年62歲,親歷過香港四次重大變遷。
第一次是1970年代,我把它稱為“香港1.0”。在70年代,香港不是金融中心,而是工業王國。
1980年時,香港僅550萬人口,卻是全球第五大出口經濟體,出口量超越中國內地和法國。當時玩具、製衣、鞋類、電子產品大量從香港輸出。
在1980年代開始進行關貿總協定談判的時候,香港作為英國殖民地,英國並未代其出席,香港是唯一以城市身份參與談判的經濟體。
當時香港是出口王國,但也存在問題。80年代中期中英談判啓動,部分人對香港失去信心。第一次衝擊隨之而來。
幸而一些愛國人士知道國家一定會想辦法幫助香港。這時候中國內地也進行了改革開放,香港的企業家想在內地開工廠,政府也是歡迎的。大家看到有這樣的政策,都感到開心,因為他們在香港能發展的空間已經越來越小,但可以北遷在深圳、東莞買地建廠,自行修路、買機器、訓練員工。
這時候也使香港進入到2.0階段,主要發展金融業。這個時期,香港扮演資本中介,把外國資金帶到香港,再交給企業家去內地開工廠,然後以出口創匯償還投資者。這樣有錢進,也有錢出,令香港變成了一個金融中心。
當然,隱患亦隨之而來。香港優質工廠有限,到90年代末的時候,投資標的質量越來越差。
記得某年最大IPO最終被證實為騙局,公司上市後表現慘淡,市場信心再度受挫。
但這時候國家再次相助,2004年在內地開放房地產市場,外資和港資都可以來內地投資房地產。
從2004年到2024年,是房地產的黃金時期,也是香港的3.0階段。香港最大的企業幾乎都是圍繞着房地產行業發展的。
如今地產週期回落,代表香港的3.0階段也過去了,接下來4.0階段該往何處去?
2024年,我在倫敦一家餐廳用餐,拿出華為三摺疊手機查看信息。這個產品在內地已不稀奇,但當時的服務員乃至全場客人都紛紛圍觀,驚歎不已,紛紛拿出自己的手機對比。這說明,我們的科技產品已經可以達到別國渴望卻難以企及的高度。
所以我就靈機一動,香港4.0是什麼呢?
我是在國外長大的,做執業律師時大部分時間在硅谷。硅谷有谷歌、英偉達、微軟等巨頭,但在那邊要找金融服務的時候,我們不是在舊金山、洛杉磯,而是要到紐約去。
硅谷和紐約相差3300英里,飛過去要6個小時。香港是“中國的紐約”, 而大灣區正是中國其中一個硅谷,大疆、比亞迪、中興、華為、騰訊這些企業的總部,均在深圳。
所以我在想,一箇中國的硅谷(大灣區)、一箇中國的紐約(香港),相差只有30公里,我們能否將香港打造成中國的金融樞紐?
若香港能承接貸款、保險等金融業務,既服務國家,也助力出口。香港人的英文水平還是不錯的,跟外國人打交道沒有障礙。
因此,我們調整公司方向,着力將中國科技輸出海外。我們的高空經濟業務已帶領不少內地企業走向國際,不僅進入香港,也涵蓋澳大利亞10個國際機場的X光機項目。此外,我們與內地多家頂尖科研機構合作,在新加坡、海外多地開展行李處理系統等項目,均成功將國內技術引入國際市場。
現在我在思考:除了高空經濟以外,還有沒有別的領域,可複製這一模式?
我們對電子相關領域熟稔,加之資本實力,可協助企業轉型。生物科技我們暫不涉足,但電子、智慧基建等方向大有可為。
香港坐擁獨特優勢,它既能連接中國內地,也能聯通世界各地,不單是做融資,在風險管理、法律和合規方面都可以發揮重要作用。
當然要承認,不是中國沒有,而是部分國家仍存不信任,這需要時間化解。
疫情期間,中國有許多優質的防疫藥品,但別的國家不信任。到今天為止,如果同一支藥在中國內地獲得認證和香港獲得認證,海外只認香港認證而非內地認證,便是例證。
這些事情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克服,而在過渡期內,香港可在合規和法律層面扮演橋樑角色。
香港和內地距離極近,這裏的生態舒適,語言相通,兩地溝通也便利。
最後講一下家族業務方面。我們會繼續深耕建築及地基相關業務,目前穩居行業前三。亦會繼續承接海內外項目,服務出海企業。
房地產領域我們會持續投資。另外,我們認為交通基建領域當前投資不足,蘊藏商機。
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