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這些方言都消失了,加上越來越雷同的建築,還有什麼呢?
十四年前移民到香港,說廣東話是形勢所逼,一是對於歧視的眼光沒有足夠的心理承受壓力,聽不得“北妹”這樣的稱呼,講廣東話是最快融入社會的方法;二是因為,也是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工作性質,如果不懂廣東話,連電視和廣播都聽不懂看不懂,何談聆聽和交流,更何談報道香港新聞?
其實作為一個在上海出生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上海人,對於這樣的環境並不陌生,因為在上海生活工作學習的外地人,有着我初到香港的同樣處境,小時候,就連土生土長的上海同學,如果他的父母來自蘇北,都會被冠上“小蘇北“的稱號。不少大學外地來的同學,四年下來,都講起了流利的上海話。
不過就在我離開的這十多年裏面,上海開始改變了。每次回上海,發現講普通話的人越來越多,好幾次,儘管我主動講上海話,但是最終還是變成了普通話的對答,搞的好多時候,懷疑是不是自己的上海話走音了,上海人聽不懂。親戚朋友的孩子,也用普通話和我這個長輩打招呼。同樣是這十年時間,香港也改變了,歧視的眼光越來越少,相反,香港人開始很努力的學習普通話。
於是出現了這樣一個現象,那就是最近這些年來到香港工作的內地人,特別是海歸,會聽會講廣東話的人越來越少。如果問他們,為什麼不學?他們會瞪大眼睛看着你:有必要嗎?確實,他們的工作環境,出入的場所,普通話和英文已經足夠了,因為他們身邊的香港人,也是同樣可以用這兩種語言來交流的。只是有的時候覺得有點可惜,因為只有會聽會講,才看的明白周星馳的電影,才看得懂香港報紙上面的那些口語化的文章,才能夠坐在茶餐廳裏面,明白香港人為何如此鍾愛一杯奶茶,才能夠去深入瞭解這個生活着的地方,這個地方的人們。
上海話也是一樣,一個把上海當成家的人,如果不明白這種方言的話,對於這個社會的瞭解,不得不說,有些缺憾。同樣的,如果有一天,上海話,廣東話,北京話,四川話。。。。這些方言都消失了,加上越來越雷同的建築,還有什麼呢?
覺得沒有必要,內心深處,應該是有着一種優越感的,這種優越感來自哪裏,是否應該,其實也是值得探討的一個問題,因為如果真正生活在一個地方,就應該表現出對這個地方的尊重,包括本土文化和語言。而從另外一方面,讓生活在這裏的人,可以選擇不說本地方言,說明了這個地方的包容,在這一點上,我一直為改變了的上海還有香港覺得驕傲,因為一個歧視非本地語言的地方,原因只有兩個:自大和井底之蛙。
不管是上海還是香港,英文是從來沒有受到過歧視的,同樣的,那些不屑於上海話或者是廣東話的人,也從來沒有不屑過英文。說到底,因為差距依然存在,不象上海和香港,優越感,還有別人眼中的優勢正在消失,已經消失。
看完了那篇產生爭議的文章,作者講述的現象,到底是因為擔心講上海話沒有文化,還是因為浦東不講上海話的人太多了?甚至是其它的原因呢?作者的判斷確實過於主觀,看得出來是為了襯托上海變化了這個主題。現在引發這樣熱烈的討論,從歧視問題到方言,從心理問題到文化問題,不是一件好事情嗎。
這樣算侮辱上海人嗎?至少我這個上海人看完之後,並沒有這樣覺得。當然在上海,我更願意說上海話,就好像在香港,我願意說廣東話,如果遇到一箇中國人,明明會說中國話,卻硬要和我說英文,我會渾身不舒服。或者我不夠敏感,政治不夠正確,如果我坐在那個倒霉的編輯的位置上,看來也會莫名其妙的丟了飯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