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在挑動這SOHO中國的神經。擺在老潘面前,或許只有兩個選擇,一是重新構建一個新團隊,一是委託代理。

  編者按:一股房地產電商熱潮正在興起。潘石屹用三次成功的網售試驗經歷告訴我們:房產碰上電商也能撞出不一樣的新火花。

  潘石屹打算,將SOHO中國旗下更多的項目放在網絡上銷售。在潘石屹的眼中,房產網售得以成功,與線下資源的聯動分不開,這當中包括代理行——世聯、易居的資源。

  然而,日前卻有消息稱,世聯、易居已退出SOHO中國代理。這無疑是SOHO中國銷售模式變革後的又一考驗。事實上,從SOHO中國決心要大變革之時,相關的討論就一直沒有停止。

 

  5月15日,銀河SOHO樣板間顯得格外熱鬧。早上10點未到,前來的客戶絡繹不絕。與以往不同的是,他們一到達便馬上打開手上的電腦嚴陣以待,神情略顯嚴肅,因為10點整,一場秒殺大戰馬上就要開始了,目標正是SOHO中國旗下商鋪。

  當天,SOHO中國一次性將15套房源無底價網上拍賣,這是潘石屹試水網上售房之後,第一次如此大規模的網上拍賣運動。拍賣的產品類型亦甚為豐富,囊括旗下的銀河SOHO、三里屯SOHO、SOHO北京公館等商鋪、寫字樓及公寓。

  從目前來看,SOHO中國這次銷售模式的大變革在市場上取得不錯的迴響。此次推售的房源中,6套商鋪、4套寫字樓幾乎都被網友一口價(最高限價)秒殺。最終15套房源均成功售出,總成交價超過1.36億元。此外,SOHO中國還在網上成功租出自持物業前門大街的1套商鋪。這無疑是潘石屹樂於看到的結果。

  北京網上吆喝嚐到甜頭後,SOHO中國也有意把網上售樓這一最新嘗試引進上海。潘石屹在SOHO中國完成上海的第七次收購之後,曾坦承,在上海也想做嘗試,但是目前沒有一個具體的計劃。

  不過,相比較而言,公司由於對北京市場比較熟悉,操作起來也相對熟悉些。潘石屹表示,在進行網絡售房將網絡銷售引進SOHO中國的銷售體系的同時,還對內部銷售人員執行席位制管理,即採取牌照制的管理方式,SOHO中國將發給銷售員工相應的銷售代理牌照,取得牌照的人可代理銷售SOHO中國的項目。

  換言之,售員工與SOHO中國之間將由僱傭關係變成代理關係。原來的銷售部門或將從此撤銷。

  行銷瓶頸

  在過往SOHO中國構建的銷售機制中,目標客戶一直都是中小企業和身價不菲的個人投資者,而山西、內蒙古、河北等能源產區的“煤老闆”“礦老闆”“羊絨老闆”佔了較大比例。其中,山西人超過三分之一。

  僅現代城和建外SOHO兩個項目,SOHO中國就和山西人成交了7個億。“山西赴京買房者雖然人少,可成交量大,不少山西人一齣手就是上千萬元,低調但很理性。”潘石屹曾表示。

  潘石屹認為,過去十年中,浙江溫州等地的客戶較多,主要因為浙的製造業發達,民間積累財富雄厚。但隨着人民幣升值,中國與國外的貿易順差會逐步平衡,出口壓力越來越大,這些企業也風光不再。新一輪的發展機遇會更加青睞山西、內蒙古等資源富足地區,潘石屹作為商人自然會盯住新的經濟增長點。

  在意識到山西投資客的巨大潛力後,SOHO中國員工已經從偶爾在山西呆幾天變成常駐山西,並針對“山西客”喜好進行有針對性的設計與營銷。

  潘石屹更多次親自走進山西,或作演講或參加各類論壇,當然同時還拜訪山西的潛在客戶,拉近距離,並詳細地瞭解並滿足他們的需求。

  2007年中秋,山西太原的五一廣場出現了一個碩大的月餅造型,還有10萬塊免費品嚐的月餅,而回報活動的主辦者就是SOHO中國。依靠銷售人員與客戶緊密接觸,SOHO中國創下了不少銷售神話。

  然而,隨着SOHO中國在北京可銷售項目的減少,原有的北方客戶羣佔比開始趨低,SOHO獨創的散售模式已經不奏效。潘石屹曾在今年業績會上表示,2010年SOHO中國的客戶羣發生了較大的變化,原來銷售對象主要以陝西、山西、內蒙古等地的能源企業主為主,隨着在上海市場的不斷拓展,銷售對象已逐漸分佈在全國各地,僅有一名客戶是北方客戶,其餘幾乎是長三角區域的客戶。

  此外,中小散客逐漸減少,購買2000-3000萬項目的客戶逐漸增多。尤其是在銀河SOHO推出時,大客戶非常多,據統計,一次性購買5000萬以上的客戶從金額上已佔到70%以上。

  北京業內人人士亦表示,隨着國家房地產政策的不斷調整,自限購的那天開始,炒房團的時代已經過去。SOHO中國以外一直依靠的煤老闆等已經不法再依賴。SOHO中國的購買對象構成出現如此大的變化,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一直賴以生存的散售模式,現在卻成了SOHO在北京拿地的絆腳石。

  在地產界,SOHO中國的經營模式堪稱“另類”。僅100多萬平方米的土地儲備,但幾乎都位於北京中心城區,所有開發項目均以出售為主,寫字樓面積佔開發總樓面面積的53%。憑藉獨特品牌和商業地產差異性,追求高資產週轉率和高利潤。

  然而,SOHO中國的這一模式在北京開始走不下去了。2010年初開始,北京市國土局在商業用地出讓時均附加一個條件:“除住宅和公寓外,原則上不許散售”。這徹底宣告了SOHO中國藉以驕人的散售模式在北京的“破產”。

  為謀求發展,SOHO中國只好選擇轉移陣地,首選是尚無此規定的上海。“以前的銷售模式已經不能適應現在上市了的SOHO中國;而且主要是針對北方市場,北京的項目銷售出去主要是業主持有,但目前業務重心在上海,客戶主要變成了南方人,他們買樓很少持有,多是用來投資,以前的銷售隊伍也無法適應這種客戶的變化。”潘石屹曾如此表示。

  而在5月6日的電話會議上,潘石屹亦指出,調整主要是針對項目的變化,因為原來銷售的項目主要集中在北京,且體量較大,每一個項目的銷售額都是超過百億。

  但未來的趨勢是,SOHO中國的項目依然集中在繁華地段,但項目的體量會越來越小,包括近期收購的北京中關村項目及上海的部分項目,規模都不是特別大。

  “這就需要對原來突擊隊一樣的銷售體制做出調整,首先就是要給銷售總監足夠的放權,尤其是在項目比較分散,項目金額不是特別大的時候。此外要充分利用互聯網把真實的信息提供給客戶及市場。”

  機制變更

  與此同時,高管人員的頻頻出走,銷售激勵機制也暴露出諸多的問題,SOHO中國原來構建的龐大的銷售團隊開始出現分崩離析。強大的銷售激勵政策一直是支撐SOHO中國銷售業績快速攀升的核心因素。

  據瞭解,SOHO中國的常規佣金是常規開發商標準的3倍,目前大部分開發商自銷項目的佣金標準基本在2‰左右,而SOHO中國則在5.5‰-6‰之間,超額甚至能拿到8‰。而且佣金按周發放,從不拖欠。

  有傳言,三里屯SOHO開盤初期,某銷售人員做成了最大的一單生意,成交額高達4.5億,他拿到了8‰的佣金達300多萬。“末位淘汰制”是SOHO銷售激勵機制的最大特色。SOHO每個項目的銷售團隊相當龐大,別家同等規模樓盤的銷售團隊如果是20人,那SOHO這個項目起碼維持在40人以上,並分為多個小組,每組由一名副總監帶隊。

  淘汰方式是銷售團隊每三個月評比一次,每次淘汰一位副總監及其所帶的小組,副總監可以重新回去做銷售員,也可以主動辭職,而銷售員則在新的組合中擇優錄用,業績靠後者直接出局。

  無可否認,“末位淘汰”最大程度地激發了銷售人員的潛能,但由於該制度跟個人利益聯繫得比較緊密,為了獲得個人利益的最大化,員工內部出現以損害公司利益換取個人利益的情況在所難免。

  而潘石屹與其夫人張欣權力之間的微妙關係亦讓SOHO中國內部產生極大的變化。

  “現在老潘基本上就是給微博打工,寫微博,已經不怎麼管理公司了。他在公司的角色是董事局主席,所以具體的管理做得比較少。再加上還有我嘛,我不是事無鉅細的都管嘛,所以他當了董事局主席,我就當了CEO了。”對於兩人的關係,張欣曾作出這樣的描述。

  張欣全面介入管理SOHO中國已是不爭的事實。在SOHO中國上市之初,張欣曾對租務部等部門進行大規模人事調整,聘請大量跨國公司背景的人。

  2010年,張欣再度在SOHO內部展開全面改革,而此次改革被業界稱為“斷腕”變革。

  2010年1月,租務部一次性裁員100人,從此租務業務全盤交由中介代理。半年之後,SOHO中國的核心部門亦面臨大幅裁員,原來近200人的團隊縮減至100人。原有的5個銷售總監、15個銷售副總監精簡為10個銷售總監,同時取消了沿用十年的末位淘汰制。10月,已運營9年的《SOHO小報》停刊。

  在《SOHO小報》停刊之際,張欣在微博上聲稱:“把2011年的推廣預算給砍了,全力轉向網絡,再見紙媒,再見廣告!”大刀闊斧的變革最直接的後果是,主管的領導紛紛相繼出走。

  2010年12月,主管品牌推廣的SOHO中國副總裁許洋辭職,這是SOHO中國一年內離職的第四位管理層人士。在此之前,管銷售的運營總裁的蘇鑫、主管工程的高級副總裁李虹、執行董事兼財務總裁王少劍及公司祕書魏偉峯等人先後辭職。

  一位在職銷售總監曾如此感慨總結:蓋房子的人(李虹)走了,賣房子的人走了(蘇鑫),租房子的人(範曉梅)走了。銷售、租務、推廣三者正是潘石屹過去着力經營,並是SOHO能脫穎而出的核心所在。

  “今天的SOHO中國與過去的SOHO中國已經截然不同了,”有SOHO高層抱怨。儘管潘石屹一再否認,並強調那些只是“謠言”,但不變的事實是,目前SOHO中國的管理模式已經有所調整,引入了磋商機制,潘石屹、張欣以及別的公司高層都會參與公司各項事宜的管理。

  這一切都在挑動這SOHO中國的神經。擺在老潘面前,或許只有兩個選擇,一是重新構建一個新團隊,一是委託代理。如果選擇重新構建,但此時的老潘已經失去了當年一手培養起來的核心人員,且目前銷售人員的流動性也越來越強。委託代理似乎是眼下解決銷售回籠的最快捷方式。

  實際上,過往自銷的銷售模式亦讓SOHO中國迅速成長為一個銷售額達238億元、單體項目年銷售額創中國最高的商業地產龍頭企業之一。而SOHO中國的總資產部分接近七成主要來自於銷售部分,並因此獲得較高的資產週轉率。

  如今,銷售模式的大轉變,SOHO中國的新模式到底能走多遠,仍有待時間的考證。

  代理之路

  事實上,早在十多年前,潘石屹曾在代理模式上栽過跟頭。

  1992年,潘石屹運作其第一個項目萬通新世界廣場,就是使用代理,並取得成功。通過正確的廣告宣傳和定價策略,萬通新世界寫字樓賣到當時市價的三倍。

  更不可思議的是,項目12月下旬才動工,銷售在11月初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七八十,正式銷售五天內就已經收回五億港元的資金。萬通新世界廣場成為北京房地產界一個里程碑式的項目。

  隨後,潘石屹希望把這一經驗用在新組建的SOHO中國項目上。SOHO現代城是潘石屹組建SOHO中國後的首個項目,當時他找到了全中國最好的代理公司,並安排把所有的銷售都交給代理公司完成,但最後卻事與願違:項目銷售了半年時間,房子基本沒有銷售出去,銷售人員亦跑光了。

  這讓潘石屹痛心疾首,於是他狠下心決定:由自己組建隊伍完成項目的銷售。

  “有的人覺得現代城非常輝煌,銷售了40多個億,而且創造了一個奇蹟。但背後的辛酸大家不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逼出來的,房子賣不出去都是代理公司在銷售。被逼無奈自己組建了銷售公司,用自己的辦法來銷售,我不相信別人的經驗。”潘石屹曾如此感慨說道。

  但在熱銷的背後,SOHO在散售上的短視思維方式亦讓其嚐到不少苦果。

  按照潘石屹的想法,SOHO中國的銷售思路是以賣住宅的方式來賣房子,認為交付了之後就算履行了商業合同。但潘石屹考慮少了一點:商業地產還需要對項目後期的招租和統一管理。

  2009年11月,建外SOHO因為物業管理糾紛到了停電停暖的地步。這讓同為建外SOHO業主的潘石屹也無可奈何,只能在博客上以“受害者”身份呼籲政府出面。最終潘石屹還是以主動墊付了事。

  2010年初,數百名SOHO尚都和朝外SOHO的投資客聚集在SOHO中國總部,欲向潘石屹討個說法:項目售罄至今已有4年,但卻依然人氣冷清,他們都在賠錢,這與SOHO當初“開發商持有30%-60%、統一招租、回報率達8%”的承諾相違背。

  實際上,潘石屹也曾成立了租務部替客戶管理商鋪,但由於急於“填滿”空蕩蕩的物業,招租大量的小品牌入駐。結果導致淘汰率高,長期下來反而傷害了物業品牌。

  事到如今,種種的教訓,讓潘石屹發現,“孤軍奮戰”已經不管用了,終歸還是要藉助他人的一臂之力。

  但蘭德諮詢總裁宋延慶表示,委託代理的弊端也很多,成本很高,風險很大。在樓盤銷售進入中後期,代理公司處於成本和人力支出的考慮,可能會把骨幹拉到其他項目去,這樣會導致有些項目在尾盤階段遲遲不能結案,銷售特別慢。

  此次再次選擇代理模式,潘石屹表示,現在的市場與當年的情況完全不一樣,而且這個調整是經過慎重考慮。

  “這個調整不可能是完美的。但是,在調整過程中,如果出現錯誤我們會隨時修正,不要讓這種調整來犯大的錯誤。”潘石屹指。而為了完成此次的調整,SOHO中國還設置了兩個月的過渡期。

  “老潘並不是走回頭路。”蘭德諮詢總裁宋延慶亦指出,按照老潘對銷售及客戶的理解,他也不會把所有的樓盤都委託給代理公司,可能計劃把某一個樓盤通過聯合代理的方式委託給代理公司,通過這個方式瞭解代理公司的銷售模式及代理方法,對新的銷售團隊也是一種培養和鍛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