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意之中觸及了時代和人們的痛處,觸及到了真問題,才引發了本能的反彈。
素來站在言論風口浪尖的華遠集團總裁任志強在博鰲論壇的最新言論,再次引發近乎一邊倒的口誅筆伐。他算了一筆賬:1978年GDP大概3000多億,現在是30多萬億,增加了100多倍;1978年月工資全國平均28.6元,現在也增加了100倍。1978年我們大白菜2分錢一棵,現在2元錢,也增加了100倍。房價只增加了16.6倍,等於沒有漲價。此言一齣,“邏輯混亂”、“一貫藐視公眾智商”、“奸商欺詐 ”等喝斥聲不絕於耳。有人說按任總的邏輯算,每平米房價應是794元(與電腦降價比);甚至有人因言問罪,稱華遠是國企,任志強不宜再當總裁。
有大嘴稱號的任志強對類似的輿論批判早已身經百戰,我們一再看到的情形是,口水淹沒不了任志強卻往往淹沒了我們自己,因為任志強站在信息和財富的時代至高點上,早已經學會了在口水上面游泳;口水越多,他反而被抬得越高。倒是我們這些沒有財富和信息優勢做“救生圈”的人,越來越被自己的口水淹沒,越來越在光怪陸離的口水泡沫中看不清問題真相。
我在自己的博客鏈接上稱“任志強是個明白人”,現在還持這個觀點。雖然我並非一概贊成他的觀點,即使贊成的部分也未必全盤接收。但我認為,他在這個紛亂的時代,總體是相當清醒的。他的言論屢屢成為眾矢之的,並非其有意要語不驚人死不休,恰恰是因為他無意之中觸及了時代和人們的痛處,觸及到了真問題,這才引發人們本能的反彈。但基於立場的本能反彈只是動物本能而已,人類除了本能更可貴的是理性。一個社會的進步需要時時觸摸時代的痛處,才能理性地思考並採取合適的治療對策。如果一遇到人摸到你的痛處就跳起來罵人,拒人於千里之外,這個世界上誰還敢幫你治病療傷?人們把對高房價的仇恨,遷怒於一個任志強,能解決哪怕是最小的問題嗎?即使實踐證明他的話句句是真理,房價就因此成倍地上漲嗎?即使我們“ 眾志成城”唾沫橫飛將他批倒批臭甚至真如某些人期待的那樣因言問罪剝去其房地產公司總裁的職務,房價就能夠因此而降到大家期待的價位上來嗎?再說,任志強還提到,房價之所以過高,“土地出讓金佔到房價的一半”;他還提到另外一個問題,就是政府在保障性住房中的腐敗和權力侵佔的問題。可惜,批判者只顧了“站穩立場”,對他這些話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有人說“任志強現象”是劣幣驅逐良幣的結果。時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我倒覺得任志強有點真金不怕火煉的味道,因為他總能拿出各種真實的數據。有人說,1978年的時候,中國根本就沒有商品房這個東西,不知道任志強所說1978 年的房價是怎麼來的。那時候的確沒有商品房,但農民自建房和中小城鎮居民自建房的成本應該是有據可查的。有人說對居民收入進行年度比較的時候,必須扣除價格因素。扣除價格因素之後,中國的GDP30年來實際增長14倍,而城鎮居民人均收入增長9倍左右,農民收入增長6倍左右。並不是任志強所說的增長百倍。那麼,房價上漲部分是否也應該扣除價格因素呢?否則就是雙重標準。由此,這個貌似很有說服力的反駁還是沒有說服我。
在“任志強謬論”的背後,其實隱藏着破解中國經濟核心祕密的金鑰匙,就是為什麼普羅大眾的相對購買力沒有隨着經濟突飛猛進的增長而同步、正比例增長?一是如耶魯大學教授陳志武的分析:從1995年到2007年,去掉通脹成分後,政府財政收入增加5.7倍,而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只增加1.4倍,農民人均純收入才增1.2倍。在當下,超過76%的資產屬於公共擁有(即政府所得),民間只有不到25%的資產。
二是現在城鄉居民雖有20萬億存款,但平均每人不到1萬元,而且估計80%以上掌握在20%以下的人手裏。國家統計局宣佈2008年全國城鎮單位在崗職工平均工資為 29229元。但是這只是一個平均數,統計過程把中國最廣大的工薪階層排除在外:大量農民工(僅此一項達2億多人)、城鎮私營企業和個體工商戶;而且統計的是個人稅前工資,並且包括個人交納的養老、醫療、住房等“個人賬戶”的基金(佔工資總額11%左右,多數掌握在政府手裏,個人無權支配)及住房公積金(佔工資12%以內)。數字顯示,2005年電力、電信、石油、金融、保險、水電氣供應、菸草等壟斷行業共有職工833萬人,不到全國職工人數的8%,但工資和工資外收入總額估算相當於當年全國職工工資總額的55%。
第三方面,我們增長的財富大部分利潤被外國人拿走。外貿依存度長期高達GDP的70%左右。同時,大量“壟斷國企”早已成了境外上市企業。據悉,從1993年到現在,我們的壟斷企業積累的未上繳利潤達幾萬億元。鉅額壟斷利潤大部分拱手讓給了真真假假的“海外投資者”。寧贈友邦,不予家奴。中石油在美國上市融資不過29億美元,上市四年海外分紅累積高達 119億美元。僅中國石油、中國石化、中國移動、中國聯通四個公司四年海外分紅就超過1000億美元。而中國全部上市公司,在18年裏給全體股民的分紅總額剛剛超過2000億元人民幣!中石油在香港上市的時候,發行價只有1.27港元;回到內地上市,卻以16.7元的“低價發行”“回報內地股民”。
經濟學有一個詞叫做“悲慘式增長”,我們還沒有走出這個陷阱:高能耗、高污染、低分配。經濟增長的成果被少部分人掌握和擁有,大部分人承擔經濟增長的成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