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一些即便是地標式的宗教場所,仍可找到世俗和精神之間的平衡。

  在瑞士旅行的時間長了,很容易被瑞士的整潔、有序和慷慨慣壞。雪山下的小鎮猶如雕琢過一般精緻,城市裏公交車會掐着秒針準時到達,假如你沒零錢,會有陌生人痛快地幫你付車費——我碰到過兩次,這一切,讓人舒心。所以,當我從日內瓦乘坐兩小時火車到達里昂時,我被裏昂火車站前一地的菸頭“嚇”了一跳,而附近一些遊手好閒的北非裔男孩也讓我心懷戒備,跑去一家便利店想換點買地鐵票的零錢,也被阿拉伯人模樣的老闆拒絕,我只好在他的指示下買了瓶水。

  里昂給我的第一印象,似乎並不算好。

  地鐵坐到Bellecour站,出來就是里昂市中心的白萊果廣場(PlaceBellecour)。歐洲有很多地方都會以“廣場”為名,但大多實際上只是一小塊空地,而少數才是中國人想像中的城市廣場。白萊果廣場原來是皇家廣場,自然足夠氣派,它由紅土鋪就,呈粉紅色,與廣場周圍十九世紀老建築的紅色屋頂相得益彰,我這才明白為何書上里昂被人形容有顆“粉紅色之心”。

  天氣晴好,藍天碧雲,廣場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路易十四的騎馬雕像,四周一覽無遺,猶如一個“超大型的網球場”,儘管談不上什麼美感,但豁然開朗的觀感足以讓我初抵里昂時產生的不適感煙消雲散。白萊果廣場見證過無數重要的歷史時刻,深諳無產階級革命史的我們最熟知的就是1831年11月里昂工人起義,白萊果廣場是工人們對抗當局鎮壓的重要舞臺。血雨腥風的日子早已過去,廣場上只有零零落落的行人、四處找食的鴿子,還有兩位打扮成印第安人土著的街頭藝人賣力在唱歌。

  里昂歷史上曾為西方絲織業中心,現仍是法國重要的工業基地之一,化學纖維的主要產地;機械、電子、重型汽車、計算機等工業在法國也佔有一定地位。不過,讓里昂人更為驕傲的是它擁有 “世界人文遺產之城”的稱號,羅馬時期它就是高盧的首府,現在還有兩處羅馬時代的劇場遺址可供參觀,而里昂的老城區早在1998年就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對於一個僅次於巴黎的法國第二大的現代城市來說,這個榮譽更多體現的是里昂保護文化傳統上的褒獎。

  在白萊果廣場旁就有里昂旅遊信息中心,工作人員很容易就幫我規劃好了2至4小時的老城區徒步遊覽路線。白萊果廣場往西走,跨過架在索恩(Saone)河上的大橋,一會兒就到了里昂老城。

  老城的舊街區保存着許多15世紀到17世紀的舊宅,據說是在歐洲除維也納外中世紀建築最多的地方。狹窄的街巷在這裏四處縱橫,許多哥特式、文藝復興式及古典式的房屋彼此相連,像很多舊區開發的模式一樣,臨街有很多精緻的咖啡館、餐廳、精品店,四處隨意遊走,有時會感覺摩登熱鬧,但只要拐入僻靜小巷,周圍便恢復了中世紀的厚重。

  里昂資格最老、地位最高的聖讓首席大教堂(PrimatialeSt-Jean)就在老城區的索恩河畔,也是遊客最多的駐足之地。聖讓大教堂始建於1180年,像歐洲的其他大教堂一樣,募款時間長使得它前後建造了近300年,我想,這也是使它外形變成羅馬式和哥特式糅合風格的原因。在建築風格上,本來羅馬式的典雅宏大和哥特式的神祕尖銳有一定風格上的衝突,不過,當看到聖讓大教堂正面結構複雜的山牆後,這個問題迎刃而解。

  走進教堂內,高大的弧頂讓氣氛莊嚴肅穆起來,燭光閃爍又帶來絲絲縷縷的溫馨,聖母、聖人、聖像雕塑眾多。裏面有一座14世紀的鐘樓狀的時鐘,每天中午12點到下午4點之間,每到整點就會跑出一個可愛的機械娃娃,演出一次聖靈降落人間的故事。教堂大廳下正在進行一個小規模的藝術展,掛有多幅宗教題材的油畫,一反古典畫作的細膩具象,大多為現代風格,其中一幅耶穌受難圖,只用灰黑色調,寥寥幾筆,畫面顯得更悲慘恐怖。

  有意思的是,也許是休息日的緣故,在聖讓大教堂前的廣場上,有一羣哥特風格打扮的男女聚集在一起。他們蒼白的臉上一般都有數個釘,黑色皮衣褲,旁邊還有代表力量的大排量摩托車,也算是與聖讓大教堂的哥特式風格遙相呼應了。

  里昂老城區西側有一座名為富爾維耶爾的小山丘,山頂上高聳着一座被視為里昂標誌的聖母院(BasiliqueNotre-Dame),遠處就能看到一個金光閃耀的聖母雕像。懂行人士推薦,遊覽富爾維耶爾山的最佳方式是先坐纜車上山,然後沿陡峭的山道下山,看到纜車後我才發現原來和香港的山頂纜車如出一轍。

  據說里昂在17世紀時把聖母奉為城市守護神,其後在19世紀建這個大教堂也是為了向聖母還願。與聖讓大教堂古樸的外表迥異,聖母大教堂外表在陽光照耀下又白又新,臺階上臥着一個帶有雙翼的石頭獅子,在別處教堂沒有見過,我想這會不會是為了契合里昂在法語讀音裏與“獅子”相近的意味。

  聖母大教堂前還有人擺攤售賣新鮮的橄欖枝葉以提供給做禱告的信徒,似乎提醒遊客大教堂雖然是一個景點,但依然是普通里昂市民的宗教場所。果然,大教堂內濟濟一堂,下面坐滿了聆聽的信徒,臺上有身着紅袍的神父正在宣講,我不懂法語,但看情形,應該是一場嚴肅的彌撒儀式。人會自覺地被凝重的氣氛鎮住,我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站在一旁靜靜地觀賞氣勢恢宏的大堂。漂亮的彩色玻璃、金碧輝煌的壁畫、繁複誇張的穹頂,都讓我歎為觀止,欣賞一陣,默默退出。

  我在國內,也曾拜訪一些著名寺廟,大多都已成為迪士尼化的景點,到處販賣高價門票,商業氣息濃厚,喧鬧、嘈雜是主旋律,很難讓人找到內心的平靜、體會信仰的力量,反觀歐洲一些即便是地標式的宗教場所,仍可找到世俗和精神之間的平衡,回想一下,不禁思緒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