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於北京大學歷史系的範美忠,又一次被剝奪了再就業的權利。範美忠自己認為是權力部門干預的結果,他能夠坦然接受。而在我看來,是一股神祕又強大的社會力量扼殺了他就業的努力,並且使他在未來謀生的路變得更加艱難和遙遠!他為今年在汶川大地震後幾句不該說的話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也許他的後半生都將因此背上沉重的枷鎖!
從教育部門宣傳部門到社會輿論網絡世界鋪天蓋地的譴責和攻擊,許許多多貌似高尚的人物粉墨登場,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欲置範美忠死地而後快,顯現這個社會的畸形和變態!那些習慣說假話聽假話迷戀假話的人,紛紛跳出來表白比範美忠如何如何高尚偉大!其實,在生與死的那一瞬間,又有幾個人比範美忠表現得更好呢?
好在範美忠所呆的學校是都江堰的一所民辦中學,而不是在公辦的聚源中學或新建小學,否則範美忠早象成千上萬無辜的師生一樣,葬身於廢墟之下,根本不可能還有說話的機會!令人滑稽的是,地震之後,沒聽見官方和輿論聲討譴責遍佈震區的豆腐渣工程,卻揪住一個說了幾句真話的老師死死不放。
凡是聽過範美忠講課的師生,都一致認為他是一個難得的優秀老師,其授課方式和方法深受師生歡迎和認同。他涉獵廣泛,思想活躍,對中學語文範本的理解和研究明顯高於許多專家。
範美忠並非道德敗類,只是因言獲罪!成了道德典範的替罪羊,讓本來虛偽的社會狠狠唾棄和痛宰了一頓!範美忠以為把道德底線與道德典範分開就可以了,常人只要守住道德底線,英雄可去謀求道德典範,我們期待英雄,但不能要求人人成為英雄,社會沒有權利以英雄的標準去要求一個常人,不能把一種罕見的崇高,當成一種基本的訴求。
遺憾的是這個虛偽的社會充斥着太多的偽善之徒,總是把道德典範當成道德底線,要求別人去當英雄,偏偏是這些人說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那些不依不饒的聲音不再是輕薄和偏激,而是失去了起碼的人性。那些譴責他攻擊他的人又比範美忠高尚多少?一個在生死之間還顧及妻兒父母的人有什麼罪?那些標榜高尚偉大的恐怕連妻兒父母都不會顧及!
聖經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一個婦女正在行淫之時被人抓獲,按猶太教法律這婦女必須用石頭打死。法利賽人把她帶到耶穌前讓耶穌作判決,耶穌說:“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她。”他們聽耶穌這樣說後就一個一個地走了。
著名雜文家邵燕祥曾於1992年寫過“《聖經》擬作”一文,為這個聖經故事戲擬了一箇中國版本:聽完耶穌的話後,從老到少面面相覷,他們自知都是有罪的。一個長鬍子的法利賽人站出來說:“誰用石頭打她,就能證明誰是沒有罪的。”於是他們一個一個爭先拿石頭打那婦人。
這真是一個絕妙的“中國版本”,把一些熱衷於道德批判的人的虛偽淋漓盡致地暴露出來:我打她,故我無罪;我批判他,故我比他高尚。
一個真正重視生命、尊重人權的社會,應該學會尊重別人的意見,尊重別人的選擇,尊重別人的生存、生活方式,哪怕這種意見確實是逆流而動,哪怕這種言論確實不合時宜。因為寬容範美忠就是寬容我們自己,允許範美忠說話就是允許我們自己說話,其實很多時候,我們每一個人都會多多少少面臨着範美忠曾經站過的那個懸崖,相信不是每一個人都會選擇義無返顧地跳下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