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砸我的鍋,我端誰的碗。”
這是襄樊市原市委書記孫楚寅面對他人的不同聲音,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如此看來,張家春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剷平漢聖庵的違法之舉,從某種程度上是傳承了孫楚寅“執政理念”之精華:襄樊的老百姓要阻撓我昌盛房產公司在這裏搞開發,我就剷平漢聖庵。
在襄樊,以多家房地產公司為代表的利益集團裏面,“紅頂”地產商張家春不算真正的“大手筆”,其剷平漢聖庵的違法之舉也只暴露了地產商們為了利益驅動,對“襄樊文化”破壞的一個影子而已。真正的危機在於:在“GDP”和“政績”庇護下的地產公司利益集團正在左右着襄樊這個歷史文化名城的發展和文化。
“閩發”之霸
閩發房地產公司首開破壞古城牆之先河,是在孫楚寅主政襄樊的2001年。
宋代的“櫃子城”(古城牆)位於樊城老街漢江北岸。2001年,閩發房地產公司在得到政府默許的情況下,拆掉了該段古城牆,開發出襄樊最高檔的樓盤“閩發·漢江國際”,此事曾引起了中央電視臺“焦點訪談”的關注。
“焦點訪談”報道之後,襄樊市人民政府只對襄樊市文物局的一位副局長做出象徵性的內部處理,而閩發房地產公司依然按部就班開發他們的“閩發·江漢國際”。
時至今,“閩發·漢江國際”依然是襄樊富貴人家的象徵,宋代文物“櫃子城”被拆,成就了閩發房地產公司在襄樊房地產行業的霸主地位。
據閩發房地產公司的網站介紹,該公司2000年12月14日在襄樊註冊成立,2005年7月12日成功進行了集團化升級,名稱變更為“民發實業集團有限公司”,註冊資金為1.7個億。集團下屬5個全資子公司,目前已成為襄樊是“最大的房地產開發企業之一”。
如果說閩發房地產公司拆掉“櫃子城”安然無恙,是因處於孫楚寅主政的特殊時期的話,那麼此後襄樊古城牆不斷被破壞的惟一的理由或許便是“利益驅動”。
據襄樊市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文物工作者介紹,閩發房地產公司拆掉“櫃子城”後的幾年時間裏,許多房地產商在開發樓盤的時候,均沿襲一種種慣例:樓盤先行,古城牆讓步。《法人》記者在襄樊市區看到,幾處處古城牆已經被拆掉,取而代之的是房地產商們正在忙碌的挖掘機。
三國時期的荊州府址地處荊州街,與之並存的還有一段城牆,如今荊州府址和該段城牆已經不復存在,襄樊市人民政府已經在這裏建起了家屬宿舍。
襄樊的護城河與古城牆有着同樣悠久的歷史,在宋代,護城河的平均寬度就180米以上,最寬處超過250米,這也是我國最寬的護城河。
近幾年,隨着房地產行業的升溫,襄樊護城河多處被填,河道逐年變窄,以充實不斷需求的城市用地。
襄樊市房管局的一位官員告訴《法人》,三年前,襄樊的房價僅800元/平方米,而現在已經飆升到3000元/平方米,房地產公司也發展到200多家。
在房價高漲的大趨勢下發展起來房地產商,往往會把閩發房地產公司的“作為”當成樣本,在開發樓盤的時候,讓古城牆和護城河作出“讓步”。而政府在處理“城市發展”與“保護文物”存在的矛盾之時,通過以“GDP”增長和看得見的“政績”為重,默許這些地產商對文物的肆意破壞。
傷心“會館”
有人說,在襄樊挖地三尺就能找到文物,襄樊的每寸土地都有一個典故。此話雖然有點誇張,但它足以說明,有着2800年曆史的襄樊,是一座文化底蘊非常厚重的城市。
在古代,襄樊是南北的中轉站,素有“南船北馬”之稱。所謂“南船北馬”就是南方几個省的官員、商人到北方去,必須先坐船到襄樊,再從襄樊騎馬去北方。而各省在襄樊設的會館,便是這些官員、商人在此停留期間的棲息之地。
據統計,古時留下的會館大約有20多個,但目前保存完好的不到三個,大多數的會館上已經建起了鱗次櫛比的高樓。
《法人》記者看到,隨着城市的發展,這些會館遺址所在地漢江沿岸,已經成為襄樊的最佳人居地帶。因此,襄樊的房地產商也開始在漢江沿岸開發樓盤。
在漢江沿岸,能與“閩發·漢江國際”媲美的,只有“龍世家”樓盤。“龍世家”由湖北瑞德置業有限公司襄樊分公司開發(以下簡稱“瑞德置業襄樊分公司”),其樓盤的所在曾經是襄樊著名文物中州會館。
據一位知情者透露,瑞德置業襄樊分公司拆掉中州會館修建“龍世家”樓盤時,曾給襄樊市文物局繳納了一筆鉅額費用,所以襄樊市的許多政府官員都出席了“龍世家”奠基儀式,並送來了牌匾。
面對襄樊市民的指責,瑞德置業襄樊分公司曾通過當地媒體發佈公告,稱將易地重建中州會館,但時至今日,中州會館重建尚無名目。
“重建中州會館,那只是騙人的鬼話”,一位曾見證中州會館拆遷過程的市民告訴《法人》,瑞德置業襄樊分公司在拆會館的時候,將一根根巨大的石柱子直接推倒砸碎,就連中州會館的牌子也被他們當場銷燬。
江西會館和小江西會館均創建於十八世紀末,是襄樊地區古倉儲式民居的典型代表。這裏曾是江西客商堆放貨物和臨時下榻的地方。抗日戰爭期間至解放前,其七進院落的前三進由江西富商楊攸順開藥鋪,後四進由江西富商何仁順囤聚糧食。
閩發房地產公司為了得到小江西會館的宗地,曾通過襄樊的某些政府官員出面,宴請當地社會名流和民間文物保護者,希望能得到他們的支持,但那些對襄樊文物有着特殊感情的民間文物保護者們並沒有光臨閩發房地產公司的“鴻門宴”,而是以各種形式,強烈要求政府不能讓閩發房地產公司在小江西會館搞開發。
目前,小江西會館的命運仍然在風雨飄搖之中,而江西會館則已經徹底“淪陷”。
《法人》記者在江西會館遺址看到,中房集團襄樊房地產開發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房襄樊公司”)已經取得了該宗地的開發權,會館內所有的古建築已經被拆除,兩座橫倒在地上石獅能感受到江西會館剛剛遭受了一場劫難。
漢江沿岸大面積的房地產開發,能否保住襄樊殘存的幾所會館,其解釋權當歸襄樊的執政者。
畸變的文化
“如果說我們沒有注重對文物的保護,那麼古城牆和護城河肯定不存在了”,襄樊市人民政府一位政府官員說,為了使襄樊的文物不被破壞,我們也曾出臺了一些保護文物的條例。
而一位民間文物保護者直言不諱地指出,襄樊的某些官員往往打着保護文化的旗號破壞文物,給那些惟利是圖的房地產商大開綠燈。
北街曾是保存非常完好的明清建築風格的古街,清代著名的文淵閣大學士(相當於“宰相”)單懋謙的官邸就建於此。據傳,單懋謙曾把部分官邸用着“慈養院”,專供回不了家的農民、過不了冬的乞丐、落魄的商人在這裏過夜。
但在孫楚寅主政期間,政府居然將這些明清建築全部予以拔掉,有開發商重新進行“打造”成全國最大的“仿古”建築,這條號稱耗資億元的仿古街,聽說政府只出了幾十萬。
能稱得上“全國最大的仿古街”,當然能成為執政者的“卓越政績”,其次開發商也能通過對“古建築的開發”獲得利潤。
襄樊的每屆執政者都喜歡打“名城”牌,而採用傳統方式對名城進行保護,不但不能使“GDP”增長,而且也不能留下看得見的“政績”,例如對北街的重新打造就可以做到“GDP”增長和“政績”的雙贏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