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XP系統下的windows media player經常跳出來問要不要更新系統,老是沒有人搭理它,其實只要輕輕點一下按鈕,然後下一步,下一步,很簡單地就出來一個新東西帶給你,還有驚喜。它自己在網絡上下載了很多音樂,有狗叫聲,還有一小段一小段的主題音樂,比如father,比如friend,都是些旋律感不那麼強的,稍稍爵士的,我喜歡它這一點。旋律有時候讓你跳躍,想動,情緒高漲,有時候又覺得他們有點匠心。可是這些類似friend,father的小段子則讓你感到人世溫暖,喧譁擾攘,像寶藏一樣豐富,花花世界,值得去挖掘,去熱愛。
這是現代文明帶給我們的便利和意外收穫。與此相類比,城市就是承載media player的windows,是工業文明動物產生喜悅的源泉。
我熱愛城市,雖然不知道是出於習慣還是出於愛好。
在城市穿行,在汽油味、噪音之間,不勝文明的負產品的侵擾之外,也會吮吸到城市的芬芳。
比如……爵士或者搖滾,還有HIPHOP,最流行的世界榜或者華語榜,在收音機裏,邊走邊聽。一些人喜歡大城市,喜歡它的收音機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吧,在外地,就不可能在手機裏聽到hitFM或者CRI,那麼多外國歌曲,還有一些可愛的主持人的聲音,或葉公好龍地聽聽英語,他們很多是長波,或者僅僅在幾個城市落地。走在路上,年輕人一般會習慣性掛着耳機,覺得很享受。對那些過了買唱片年紀的傢伙來說,收音機尤其重要,可以讓他不遠離主流。
某些酒吧生物就這樣掛着耳機去咖啡館或酒吧待一會兒或者很久,在那裏,他們在碰杯的時候會說:來,乾杯,朋友們,不算知心但可愛的朋友們,威士忌是美好的,三里屯是美好的,AA制是美好的,酒吧內外的夜色是美好的,和你們在一起是美好的,世界有了新的開始是美好的……沒錯,這是一個曾經失意的年輕人,在乾杯時候的祝酒詞。“是什麼,是什麼,那些良宵,還有星星,還有汽車,還有酒吧,還有酒保……”這是酒吧的氣氛,有些放任與頹廢,有些留戀與盼望。
他也可能會在書店待一會兒。書店永遠是擁擠的,溫暖的。許多小青年或席地而坐或坐在樓梯的臺階上,消磨一段一段的時光。這裏就是城市的人羣生存方式的縮影,以擁擠的姿態擠在一起,相互取暖。城市溫暖每一個人,使他們免於乏味和孤單。
有趣的是,許多人對經過的城市沒有太多感情,可是現在因為某一個人,對一個城市改變了看法,感覺也就不同。我曾經和一個各地漂泊好久歸來的朋友在某個城市的街上徜徉。走到街上,那是我所見到過的最明亮的陽光,三月的明豔的陽光。我們走過一家麪包店,一家書店,一家珠寶店……看見有人從花店出來,懷抱薰衣草,或者紫色的勿忘我,滿臉滴着蜜汁一樣的笑容,穿着開衫毛衣,大紅的裙子,或格格的裙子,或者年輕或者將近中年,腳步歡快,就像好萊塢電影的某個場景,去赴某個約會;看見有人抱着長長的麪包從麪包店出來,有人抱着幾本書從書店出來……透過玻璃窗,那些情侶們在咖啡館裏熱切地交談,我們甚至能聽見她吃吃的笑聲,紅潤的、專注的臉龐;一家戴眼鏡的店老闆正在追逐她的不聽話的貓,那個老太太老了,但是仍然美麗,是個美麗愛打扮的老太太;有年輕人騎着腳踏車從我們身邊經過……我們好像整個融化在整條春天的街道里了。
我因為身邊的朋友,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些場景,用一個新鮮刺激的角度。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着雨衣似的大衣,用皮帶拉着兩條狗,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兩條黑色胖頭長毛狗,好像是美卡,像是雙胞胎,穿着一模一樣的紅色白邊的聖誕服(雖然不是聖誕節),非常活潑,看見人就往身上撲。它們的監護人笑嘻嘻地說:“它們很乖,不咬人的。”一會兒就吸引一羣十幾歲的半大孩子和狗哥倆笑鬧。
在這樣深沉美好的塵世裏,我衷心希望身邊的朋友有最深的幸福,最圓滿的幸福,將來可以兒女成羣,華衣美食。我希望,朋友能夠比我更幸福。
有的時候,城市呈現單純一面,比如雨後天晴。站在街邊,伸手打車的時候……
我不明白為什麼北京的出租車都是紅色的,而且一塊二的和一塊六的看不出什麼區別。我喜歡在電影上看到的美國那種老式的出租車,明黃色,車身上有一溜黑白相間的方塊,很有點rock&roll的感覺,留着長髮奔頭,穿着喇叭腿的牛仔褲,拉開車門,絕塵而去,陽光明媚下到哪裏都是生活的盛宴,愉快的經歷。大概是六十年代的概念吧。不太清楚。我喜歡那種輕鬆歡快,好像雨後天晴,陽光照耀街道上的積水,在車經過的時候還要跳一跳腳,吹個口哨,或者打個呼哨,愜意的姿態面對眼前的街道,濺起水的出租。那人穿的也是明黃色的風衣吧。
在白天感受到進取或者說貪婪,在晚上,偶爾會感到後退,還有詩意。
我喜歡阜城門那邊人行的橋,是兩段的,十幾級臺階走完,有一個平臺,接着又是十幾級的臺階,有點斷橋的意思,雖然斷橋遠遠不是這個樣子。有時候上下班,我步行經過,看見有人坐在臺階上聊天,也不管夜裏薄霧有些冷。在夜裏在這裏聊天,還是有點浪漫吧。還有一次,我看到彎道上有警察在查違章,有三兩個人圍觀,也跑過去看熱鬧。被查的開車的女的很兇,更搞笑的是,一箇中年婦女就站在她對面,“貼身”觀看,表情純真,有點好玩兒。
如此場景,只有嘻哈節奏可以表達,生活其實比藝術生動。
收音機裏在說:“去愛,就好像對方沒有缺點;去生活,就好像這世界是天堂。”這樣的態度是好的,但是真相有時候是另一回事。
城市的另一面就像硬幣的另一面,截然不同。
有些時刻,我後悔沒有帶上相機,拍下那些對比強烈的畫面,比如,一個老年的環衛工人,他帶着的一頂破舊帶耳套的帽子、口罩以及為了活動方便的綁腿,無不顯示出勞動的艱辛;一羣中午休息的民工,在工地旁的馬路人行道抱着膝蓋打盹兒,此時是戶外,寒冬,他們的背後是價格飆升的在建樓盤。
所知也少,我難以想到一些經濟學的術語來安慰自己,但願每一個人,都能品嚐到同一片空間裏不同的芬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