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教訓不是什麼金融動盪、股市下跌、對中國出口市場的影響，這些都是短期的，真正要吸取的教訓就是民粹主義問題。
2011年8月17日，“下一個十年改變中的房地產”2011博鰲房地產論壇正式開幕，本屆論壇已經邀請到了朱中一、樊綱、陳淮、巴曙松、陳啓宗、任志強等專家學者以及八百位企業精英參會。
以下是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會副會長、國民經濟研究所所長樊綱先生現場演講實錄：
樊綱：很高興再一次參加博鰲的房地產論壇，已經連續多屆了，越辦越大。
在座各位嘉賓，就我不是搞房地產的，巴曙松也不搞，只有我一個人可以不講房地產。想着大家會講很多東西，我也實在沒有什麼要講的。今天就不講房地產問題，講講這次世界的金融動盪問題，從金融動盪中，講講我們吸取什麼教訓的問題，最後不得不涉及房地產，就講一講我們吸取的教訓跟房地產大概有什麼關係。
最近鬧了一輪美歐主權債務危機，標準普爾下調美國主權債務評級，從一定意義上來說這個有點鬧劇的味道。
因為持有任何國家的國債都有三個風險：第一，通貨膨脹風險。就是說這個國家通貨膨脹了，你拿着這個國家的債券去到這個國家買東西就會買的少了。
第二，匯率風險。就拿着這個國家的貨幣，這個國家貨幣換別的國家貨幣換少了。到別的國家買東西就買少了。
第三，債務違約風險。這次評級主要問題就是美國可能會出現債務違約。這個風險是非常大的，而且這個風險應該說是最大的。因為其他都還是一個匯率、通貨膨脹率的變化，你一違約，所有本金都沒有了。
當年俄羅斯違約，整個股市動盪，美國最大的資產運作公司都搞給垮了。一搞金融危機，很多國家還不起債了，就違約了。這次最厲害的借是冰島破產，後來冰島搞了一個全民公決，決定就不還國債，這就是違約風險。希臘面臨這個風險、葡萄牙面臨這個風險，愛爾蘭等等，這些都屬於鬧美歐債券危機的典型國家。
而美國風險在哪呢？美國是發行國際貨幣的國家，用這次爆發的債務危機之後格林斯潘的一句話說：“我們沒有這個風險，我們只要開了印鈔機，就可以還債。”這是真的，所以全世界只有美國沒有國債違約風險，到現在他仍然是這個地位。
所以用違約這個標準來下調評級，對於美元是沒有什麼道理的。也正是因為這樣，美國特殊地位和債券特殊風險的特點，決定了天下一出現動盪的時候，大家都把美元債作為避風港來持有，世界動盪的時候，美元反倒升值，正是因為他和其他所有國家國債差別所在，他的特點。但是這次畢竟也說明一個問題，說明就連美國這樣的國家，就連自己的貨幣是國際貨幣這樣的國家，人們對他的國債的信心也在下降，他的前兩個風險不斷貶職，通貨膨脹預期等等，使得人們越來越不願意持有這種主權債券，因此從這個意義上，就連美國發債也是有限的，也不可能是無限的。而且如果一個國家財政赤字，就連美國這個國家也會出現問題美國國債和GDP比例關係是接近100%，都說歐洲很厲害，歐洲加在一起其實只有88%，當然希臘140%，西班牙120%，愛爾蘭130%，他們加入歐元都有很嚴格的財政紀律的。
從這些債務當中我們看到什麼共同點？共同點都是財政赤字、財政負擔越來越重。為什麼呢？就在於各種社會福利制度。在於各種越來越增長的福利支出，而收入特別在危機時期，政府的財政收入大幅下滑，問題就暴露出來的。所以你就看所有這些危機背後都有一個共同點，用一個詞來描述就叫做“民粹主義”。
民粹主義這個詞說起來挺複雜，用一個通俗的話說就叫不計成本討好人，或者叫討好人主義。希臘就是因為帕潘德里歐政府一屆一屆用高福利承諾拉攏選票，不斷當政。
美國這次極端背後不就是兩黨之爭取麻煩？一個黨得罪窮人，另外一個黨得罪富人，所有各個國家、各種案例背後道理都是一樣的，都是因為在最初的時候承諾的支出比最後你的收入可以支撐的支出要大。
這裏面當然有一個預期的問題，當每一個社會福利項目的時候，可能沒有正確的預期到將來這個支出會有多大，或者沒有正確預期到你的收入會降低多少，可能是錯誤的過高的估計了的收入，過低估計了支出，當所有國家推行這些福利項目的時候，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報喜不報憂，都是有傾向於低估支出，而誇大收入。因此有一個系統性偏差就是支出早晚會大於需求，最後入不敷出、財政赤字導致了債務危機。
因此這次什麼教訓呢？最重要的教訓不是什麼金融動盪、股市下跌、對中國出口市場的影響，這些都是短期的，真正要吸取的教訓就是民粹主義問題。
拉美是這個問題，最後一次一次金融危機，債務危機，這次發達國家也來了。拉美之前早年是發達國家，後來發達國家對這個問題注意了，而這些年又來了。而美國，恰恰因為有了金融特權，所以多年可以比較放肆搞這個債務，過高的債務負擔來支撐福利制度。
現在還有人在說這次重要的教訓不要搞凱恩斯主義，這次危機是因為美國搞凱恩斯主義，擴大了支出。這叫不懂經濟道理，凱恩斯主義是一個短期宏觀調節，經濟低迷的時候，用點赤字托住，最終財政長期是平衡的。
沒有任何一個經濟學家會像你這麼愚蠢說永遠要搞一個不可平衡的財政。美國經濟高漲的時候，講泡沫和財政的關係。美國經濟高漲的時候，克林頓時代，IT泡沫加房地產泡沫的時候，美國財政是盈餘的，但是那個時候是因為高漲、泡沫導致盈餘，等到泡沫一過去，過度負擔就顯現出來了。所以根本問題是這些債務是長期的問題，是長期的這些民粹主義社會福利制度問題。這是第一個大問題，怎麼來看這個。
第二個大問題，在全世界範圍內，這些公共財政的問題是和市場波動相關的。市場波動有時候掩蓋這些財政的赤字，而當市場泡沫破滅之後，這些赤字就會顯出來。當市場泡沫破滅的時候，還需要用更多財政赤字支撐經濟，財政的窟窿就顯得更加大，就會水落石出。
哪幾個國家是和房地產泡沫相關的呢？看這次主權債務比較嚴重的，主要是三個，葡萄牙不算，第一，美國，這次危機是跟房地產聯繫的。然後是西班牙、然後是愛爾蘭。愛爾蘭比西班牙更厲害一點，愛爾蘭過去長期低迷，好不容趕上一個高漲，大家各種需求導致泡沫。然後西班牙，房地產市場高漲，助推股市高漲，金融泡沫形成，然後這個時候國家稅收迅速增長。
這些稅收的增長導致政府就進一步擴大了各種社會福利，而債務本身基礎就形成了。這次危機爆發，大家採取刺激性財政政策，問題就爆發出來了。希臘幾乎很少，意大利也沒有多少，這些國家就是典型的社會福利，一輪一輪高漲的社會福利。這個應該說對我們是需要思考的，市場波動和政府行為的關係。
美國政府這些年特別是一個典型，因為有美元的特權，加上自己國際金融市場中心地位，多年形成泡沫，但是自己不感覺有風險。
總認為美國人就可以是隻花錢，不存錢，以此論證金融市場多麼的優秀，我們就可以從裏面不斷提錢，而不用存錢。結果給政府也一個假象，我們就可以擴大各種各樣支出。
由於住房本身是消費品，和一般老百姓生活密切相關，而且在貧富差距當中，最重要一個差距最後就表現為住房問題上的差距。因此政府還特別在住房的問題上會採取很多措施，包括次按，搞了房地美、房利美。我們中國主權國債不包括房地美這些東西，但是如果要擴大一點，包括地方融資平臺，我們也有很大一塊，我們比一般嚴格意義上的國債要大得多。
這些東西本身又刺激了市場泡沫，市場泡沫又掩蓋了財政問題，泡沫當中怪圈就形成了，然後走不下去了，一下子爆發，突然10%赤字。所以也值得我們高度重視。高度重視在危機當中各種公共的福利制度和市場波動的相互關係，不要被問題所掩蓋。
第三點，對我們進一步的教訓是什麼？大的原則，我們也得防民粹主義，我們的制度好像跟民粹主義沒有什麼關係，我們用不着去拉選票。但是如果我們搞工程、搞項目，為了這個地區的發展，同時也是有個人政治上思考的話，這也叫一種民粹主義。
一般的定義，民粹主義叫做不計成本、求政績，政績可以是選票，也可以是形象工程。不計成本，不管將來這個債誰還，我這屆搞完了，政績有了，以後誰還債我不管。
然後就用花錢的辦法來求暫時的問題，不去搞真正的改革。這一系列東西都可以定義為民粹主義，某一種民粹主義。從這個意義，我們中國剛剛開始，我們是後來者，我們最重要寶貴財富就是吸取前人各種經驗教訓，以前有了拉美、發展中國家經驗教訓，現在又有了最發達國家經驗教訓，在這個問題上我們要長遠密切思考。特別是經濟學界，政治家們總是有一種傾向，我們需要不斷的警告。
關於房地產市場，我不多講了，房地產市場涉及稅收改革的問題，我們現在要搞很多保障房，我們要思考保障房的界限在什麼地方？
第二，收入在什麼地方？政府怎麼支出，怎麼來支持這個保障房建設。這裏面有一個稅收體制改革問題，財政體制改革問題，包括地價問題、房地產稅收問題，包括對差別稅收的問題。
最近有的經濟學者說我們現在問題是貨幣太多，要麼就是通貨膨脹、要麼就是房地產泡沫，現在怎麼把這個錢收回來，有人舉了60年代初期中國通貨膨脹，陳雲怎麼把錢收回來的問題，他買了一些伊拉克蜜棗，高價賣，然後錢就收回了。現在伊拉克蜜棗不行了，1961年的時候回籠貨幣辦法是伊拉克蜜棗，2011年回籠貨幣辦法也許就是高檔住房。現在問題是有高檔住房賣，你可沒有稅收收入，如果沒有稅收收入增加，這個貨幣仍然是回不來的。如果光有稅收增加，其他其他方面稅收減少的話，這個稅收收入公式還是沒有調整過來。
所以下一階段我們要想持續經濟增長，一方面要防止各種各樣危機、各種各樣入不敷出局面，另一方面把財稅體制改革的問題提到議事日程，這樣不僅對宏觀經濟有好處，對每個市場發展都有好處，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