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3日,由觀點地產新媒體主辦,上海證券報、每日經濟新聞、搜狐焦點網聯合主辦的2009博鰲房地產論壇正式開幕。在會上,香港恆隆集團、恆隆地產有限公司董事長陳啓宗先生髮表了主題為“如何看待2009年中國房地產市場的急劇變化”的演講。

  以下為陳啓宗先生演講的全文實錄:

  陳啓宗:各位朋友們,大家好!主辦單位要我講的題目是“如何看待2009年中國房地產市場急劇的變化”。剛才朱會長和樊教授已經從宏觀角度、政策角度提了很多我認為是很對的意見。我現在從一個發展商、一個生意人,從發展商角度看看這個問題。我首先引用最近一個老外說的一句話,他說一個熊市是非常有價值的,我們絕對不應該浪費它。以往這一年所經歷的正是極大的熊市,從這位先生的話說就是非常有價值的,千萬不要浪費它。怎麼才能不浪費它呢?恐怕這裏有很多該學的功課是大家都必須學的。不僅制定政策的政府官員,還有我們每一位發展商都要對一年發生的事情有一些回顧、思考。在這裏我提三點:

  第一,多年來我不在中國做住房投資的原因是什麼?我認為在社會主義國家裏,政府有很正確的理由替住房的價格封頂。也就是說,政府不大願意看到住房的價格無限量的上升。市場過熱的時候,政府一定會進來把它壓一壓。大概從06、07、08年那幾年,政府用了極大力度要把房地產價格住房要壓下去,當然它成功不成功是另外一回事。但是至少政府主導思想當時是要把價格壓下去。也就是說,政府希望替住房價格封頂。我作為一個商人就不大喜歡了,因為封頂後,我的盈利就可能受影響。但是過去一年所發生的事情也告訴我們,政府在市場熱的時候封頂,但是在市場不好的時候也會保底。他既封頂,又保底。你看一下自從2008年上半年,我們發現有些經濟數據不那麼好的時候,政府就慢慢在調整它的政策,到了08年暑假的時候,可以說基本上政府的政策已經調過來了,就不再是封頂,反而是保底。從我個人角度來看,政府這兩個政策都是很對的。住房基本上從政府角度來看,是希望在一個平穩角度下,不太高、不太低,平穩的發展。我再說能不能達到政府預期效果,那是另外一回事。但是政府絕對希望看到這件事。從一般市民角度來看,也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第二,以往這一年來,政府的政策好像在某一方面我覺得是有點可惜的。就是說我認為政府所應該做的是救房地產的市場,而不是救房地產發展商。結果政府怎麼做呢?是救了房地產市場,也救了房地產發展商。我記得去年9月的時候,我請了很多內地大的發展商到我香港寫字樓聊天,基本上他們在那個環境裏,基本上在技術性來說,他們都是破了產的。但是誰知道,9個月後,同一班人,不僅僅鬆綁了,而且又跑到房地產市場裏去買地,而且聽說兩個月內15塊新的地王出現。同一班人,8、9個月前在破產邊緣掙扎,但是9個月後,同一班人在土地市場上大展拳腳。這就引致一個道德的問題。也就是說,要是他們贏了,賺了錢是他們的。要是他們輸了,不會影響他們。也就是說,有賞無罰。市場好的時候,賺的都是他的。市場不好的時候,雖然他們在市場好的時候過份地投資,導致公司在市場邊緣上,但是因為政府進來拯救了他們,所以他們就不需要負責任。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可惜的一件事。這就象以往十幾年、二十年,美國投資基金他們的收入制度有點相象。好的時候,所有贏的都是他的,市場下去的時候,輸的不是他的錢。這樣就製造一個不對稱的回報的環境,這個就叫房地產商在市場好的時候會盲目樂觀,因為他們知道就算市場下去了,不會有大問題,政府會來救他們的。這個也算是政策上一個可惜的地方。後果就是在好的市場的時候,發展商會過度的發展。以往4、5個月,房地產商搶地的情況就是這個原因。當然我也知道從政府角度他們擔心什麼,他們擔心房地產破產後會帶來很大量的失業,社會問題政府不願意看見,我們大家也不願意看見。另外市場好轉的過程中,政府也需要房地產商快快投資,好叫經濟能夠被拉動。但是我認為在市場不好的時候,盲目擴張的房地產商是應該受到市場的懲罰。當然市場的懲罰可能叫他們破產,這個政府又不願意見,怎麼辦呢?我認為有解決辦法。譬如說,為什麼不可以用股權換貸款方式。公司快要破產了,政府可以貸款給你,不是給你更寬鬆的政策,從前買了地不用交錢、延遲交錢等等。不是這樣,而是說在破產邊緣的時候,錢可以給你,但是股權給我。你上去了,你可以贖回股份,你承擔不了,那貸款給你的那些錢就變成買了你的股權過去。這樣對發展商來說,市場好的時候,得了好處。市場不好的時候,就要負責任。這樣在下一波牛市的時候,這一幫人就不敢盲目擴展。政府制定政策的時候,就像剛才樊教授說的,政府看得廣、看得多,他們考慮的不僅僅是房地產市場,他們有社會很多其他的考慮,我知道這是更重要的。有時候對房地產市場上一些不大合理的事情,為了社會整體的好,可能要付出一定代價。不過我希望往後日子裏,政府考慮這一點。就是有賞有罰。

  最後一點,以往這幾年房地產走勢告訴我們一件事,就是房地產價格的、週期性循環是可以預見,可預見度我不敢說高,但是我最少可以說是不低。也就是說,你沒有看到價格上漲,那是你水平不夠。你沒有看到市場會下跌,也是你水平不夠。我舉一個例子,2008年年初的時候,萬科提出拐點論,很多人不以為然。但是其實當時候經濟數據已經看到有一點苗頭是有問題了。還有那個價格實在是上的太快了,再來就是政府之前三、四年對房地產價格要壓下來的那個力度,那個政策終於產生了一點功效。所以萬科08年頭的時候,就慢慢意識到這個市場在轉變。所以他們就做出了減價的決定。當然在一兩年裏,他們能不能夠利用市場的變化而達到盈利,那是另外一回事。但是最少他們是看見了市場下降的趨勢。

  我再舉一個例子,恆隆,講一講我自己的公司。從90年代在香港,2000年代在中國內地,我們都正確的把握了市場的脈搏。97年那次金融危機之前,我們兩年多沒有買地,我們反而賣了很多收租的物業,我們沒有貸款,沒有貴价的土地在手上,反而我們在資本市場上籌了很多資金,這樣金融危機來的時候,我們成為香港最大的贏家。到了最近這一次,我們在2005年跟2006年買了很多土地,在二線的城市,在瀋陽、在無錫、在濟南等地買了很多土地。但是2007年春天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發現了那個市場開始瘋狂。到了2007年8、9月份,那真是莫名其妙,瘋狂的上升。所以我們在07、08年兩年根本沒有買過一塊地,因為我們看見那不是買地的時間。直到什麼時候呢?2009年5月我們才進去買了兩塊地。這些地都是08年第四季度已經談好了價錢等等。由此可知,市場的走勢,價格的走勢絕對是有預見度的,可以摸索得出來。07年8月、9月那個瘋狂的程度,要是你真的看不見的話,我只能說你是瞎眼了。08年在上海南京路有一塊地,它的樓面地價是我旁邊恆隆廣場的10倍,那不是瘋狂是什麼?到了現在,恆隆在以往內地買的地,還沒有一塊樓面地價比93年恆隆上海廣場更貴的一塊地,那是有史以來我們買的土地當中最貴的。旁邊一塊07年8月的時候,是我們樓面地價的10倍。這不是瘋狂了嗎?一塊地5點多公頃,是恆隆從1992年以來15年來所有買土地的總和還要貴15%。這不是瘋狂是什麼?要是你在這個環節,你跑進市場買地,對不起,你不是瘋狂,就是瞎眼。你是該受到市場懲罰。可惜的就是政府救了你。希望各位被救的發展商,不要再重蹈覆轍。從這個角度來看,我認為以往兩年所發生的事是很好的事,叫大家都學點功課。當然有人說,V型恢復太快了。叫我們沒有瘋狂的人失去了買更多土地的機會,那是有點道理的,但是我認為整體的研究社會整個經濟來看,我認為國家以往一兩年來所採取的政策還是正確的。我們不能夠,也不應該因為個人的利益而沒有看到對社會整體經濟更重要的發展。

  最後我希望提出一個意見,現在地王每個月都出現,我昨天在來的路上看報紙,兩個月之內15塊地王出現。什麼是地王?簡單來說,就是破記錄的就是地王。這樣的地王對誰有利?對已經有房子的人,不想再買房子的人,剛才施先生說的對,絕大多數在城市的人都是已經有房子的。很多房子都是從前從公家房子變成私人的,是不理想的,他們都是希望再購買房子。有房子的人,他們感覺比較良好,價格上升,這個叫他們更願意消費。另外地王對誰好?對傳媒朋友好,記者朋友好,有東西寫,又有新的故事。除了對這兩種人之外,我認為新地王對誰都沒有好處。

  第一,對那些想買房的人,不是好事。第二,對社會安定和諧不一定是好事。第三,對整體房地產的價格也不是好事。因為這樣子,房地產就可能有大上大落的可能性。但是最不好的是誰?所謂的地王對誰最不好?就是買了地王的人,對他們最不好。歷史告訴我們,所以潘石屹,你沒有買到地王,恭喜你。

  歷史告訴我們,凡是買了地王的,後悔的人多,歡喜的人少。我不說買地王的一定不賺錢,但是他們所承擔的風險一定非常高,他們盈利的能力一定下降。從香港以及東南亞地區國家的經驗來說,凡是買了地王的,大半都是後悔的,歷史都證明他們是傻瓜,不是聰明人。所以到底我們對地王這個事,要如何下一個新定義,我最後幾句話,真正的地王簡單來說,就是凡是恆隆買的地都是地王。為什麼這樣說?都是好城市,最好的地點。但是價格都是相對便宜的。恆隆在上海兩個商場,恆隆廣場跟港匯廣場,土地佔總投資的31%,但是05、06兩年以及09年買的房地產的土地,預計對總投資額不過是16%。也就是說,我們買的土地是便宜的,地點又是最好的,所以那個才可以叫做地王,希望朋友們頭腦要清晰,做房地產是高風險的行業,週期性又長又強,所以更要冷靜的頭腦,能夠忍,看見市場高的時候不要跳進去,看見市場低的時候要跳進去。

  我知道說來容易,做起來難。但是恆隆的經驗告訴大家,這是可以做到的事,希望大家經過這一年的大起大落後,能夠從其中學到功課,這樣我們就不浪費一個非常有價值的熊市,慢慢要是有一班這樣有水平的發展商出現,國家房地產市場才能慢慢走向成熟地步,這對國家、對整體經濟都是好事,最終對你作為發展商來說,更是大好事,你會賺大錢的。前天,樑上燕,我聽說你們一天賣了50個億,恭喜你。我沒有你厲害,我兩天才賣了40個億的房地產,市場太好了,是賣房子的時候。不過可能我回報比你高也說不一定,我大概賣了43個億,我的稅前盈利大概是30個億。也就是說,要是你抓對了市場脈搏,那你賺的錢將會非常大,希望大家都發大財,但是這個需要你冷靜的頭腦。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