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與百姓居家、工作緊密相關的房地產、建築行業,在中國(主要是內陸)成為公眾輿論、媒體新聞的焦點話題,甚至是娛樂的素材(以電影《大腕》中的經典的精神病人的大段自白和潘石屹成為娛樂圈紅人為代表),卻是有着耐人尋味的歷史和社會背景。
Q:在中國房地產市場發展乃至於房地產行業成為一個公眾性的話題,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黃波,每日經濟新聞報社 經委會成員
黃波:地產事關民生,它關係到每一個公民的錢袋子,所以公眾非常關注,進而也成為公眾性話題而被廣泛討論和傳播。尤其在中國,自古就有“居者有其屋”的說法(注意:這裏的“有”,絕大多數人把它理解為所有權,而非使用權),中國人為了能獲得一間房子,付出的努力可以用“艱苦卓絕”來形容,房子在中國人的心目中佔據着相當重要的位置,房子不僅是中國人最成功的投資,也是最大的包袱。上週看過一篇文章,標題就是《住房是中國人最大的家庭財富》,文章說,“現在中國人的家庭私人財富總額大約為80萬億左右,其中40萬億為住房,25萬億為存款,7萬億為股票,剩下的是一些別的財富。”由此可見,房子已成為中國人最大的家庭財富了,那自然就容易演變成為公共話題,自然也就成為媒體熱衷討論的焦點之一了。
於長勝:“衣食住行”,人生在世的四大基本生活元素,居住成為人們日常談論的話題,原本就是很平常的事情。
1998年前的中國社會,房地產這個名詞在1992-1993年的開發熱潮中曇花一現,對於普通人最為實在的是“分房”,一個在特定單位裏最為揪心、熱鬧、人性凸顯的大事情,雖然也有以權謀私的現象,但總體來說是公平的,因為有工齡、職位、職稱、家庭戶口(還有異性子女數量)等硬槓桿公佈在牆、可以不平則鳴。
住房制度的改革是1998年政府推出的五大改革中,在未來的十年內對中國社會影響最為深遠的一項變革,有人因此成為億萬富豪,有人因此敢於向單位告別,有人因此實現成為城市人或是異地居住的夢想,也有人因此成為“房奴”,間接改變的還有人際關係、鄰里關係,甚至日漸寬鬆的性關係、性觀念也與此割剪不斷;可以肯定,在未來的十年內,由住房制度的改革而固化的房地產行業對中國社會的演變仍將扮演主角之一。因此,有關房地產的話題佔據社會主流輿論的制高點毫不奇怪。

黃波,每日經濟新聞報社 經委會成員
Q:媒體為什麼會熱衷於將房地產行業當成公眾話題來討論?
黃波:既然是公眾話題,自然會引發媒體關注。我們看到,關於房子的話題,不僅媒體做,而且幾乎所有的藝術表現形式都做過,電影、電視、話劇、小說……而且我們相信,各類題材還會繼續做下去。
其次,轉型期市場中所顯現的一些變化與矛盾,乃至新生事物的不斷誕生,是房地產行業引發媒體關注的另一個主要原因。舊城改造、老屋拆遷、城市運營、集資建房甚至討論中的反按揭,由此帶動的原住民遷居、新商圈興起、業委會選舉,林林總總。城市在變化,這個偉大變化的歷程需要媒體記錄下來,而媒體也必定會去深入關注和記錄。

於長勝 西安晚報房產事業部主任
於長勝:媒體的本質是什麼?“狗咬人不是新聞,人咬狗才是新聞”的西方式新聞觀雖然只是中國大學課堂中的參考性笑談,但是,追逐不同尋常的、顛覆正常認知的事件報道仍是國內各大媒體吸引公眾眼球的不二法寶。房地產行業正可以提供源源不斷的材料。近一點的信手拈來,比如上海的“樓倒倒”塌樓事件,即使只是萬千樓宇中的罕見個例,在媒體和公眾眼裏也變成了“開發商普遍黑心”的有力證詞,一場鬧劇中演員、觀眾都很開心;重慶的“打黑風暴”中,不法開發商的身影也閃爍其中,媒體和公眾自發組成的網絡媒體都在興致盎然地“破案”。遠一點說,地產老大王石在大地震後說錯了話、做錯了事,登上過珠峯的牛人頓時千夫所指,曾被萬科得罪過的媒體更是快感十足。落井下石原本就是人性醜陋之一;還有那個小潘,其實一點不年輕的潘石屹,一張口都脫不了甘肅天水的土音,愣是往宋祖德一張大嘴罵得不亦樂呼的娛樂圈裏鑽,甚至同大明星搭檔拍了電影,這下好了,連娛記都招惹來了,房地產不火都難!更遠的就不說了,賀斌、任志強、黃光裕……哪一個不是焦頭爛額的麻煩事一籮筐,媒體喜歡,偷着笑。
Q:城市化對於房地產行業而言是機遇還是挑戰?放置與市場經濟環境下的城市化與房地產行業市場化相互之間產生了那些作用?
黃波:城市化是經濟發展的必然現象,而城市化也必然推動房地產行業市場化發展。在農村是沒有房地產行業的,因為是分散建房,沒有規模。只有在人口高度密集的地區才會有房地產的發展,因為人們有剛性需求,城市化進程不斷深化,使城鎮變為城市,小城市變為中等城市,最終使得大城市出現所謂的衛星城,並形成“半小時生活圈”或“一小時生活圈”,比較明顯的例子就是過去廣州華南板塊的興起,其他的例子還有不少。
反過來,房地產行業市場化發展又為城市化進程提供了居住空間,因為有居住的持續需求,其中有很多還屬於“特剛”需求,比如深圳這樣的城市就屬於“特剛”需求,所以就要持續供應,加大供應。在市場經濟環境下,這兩個作用力是相互的,相互促進的。
於長勝:一些所謂的專業人士為房價的上漲辯護,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就是“城市化”,往深裏說,大量的農村人口進城了,土地越來越稀缺了,房價能不漲嗎?——當然,這番理論主要針對中心大城市而言,我們看到,“城市化”的結果是大城市越來越大,而事實上的“城市化”策略是大力發展中小城市。
因此,大城市的“城市化”當然是房地產行業、開發商的機遇和盛宴,以上海的“一城九鎮”為代表,納入其中的郊縣土地立即大幅升值,當地政府、外來投資開發商、乃至土地出讓者(也許是農民)皆大歡喜。但問題是,國家發展政策中的“城市化”是中小城市,讓農民就近進城,而不是遠赴北京、上海甚至我們西安這樣的大城市落戶,事實上,大城市高企的房價只能讓廣大農村人望樓興嘆。
而在中小城市開發房地產,市場化程度不高,行政環境複雜,需求量小,房價難以穩步上升,加之富裕消費者出於子女教育、養老、醫療等原因投奔大城市,開發商的投資回報率大大低於大城市,因此,這樣的城市化對於地產行業和企業都談不上誘惑力,當然,在珠三角、長三角這些城鄉差別小的區域,中小城市是三農改革的橋頭堡,是開發商戰略佈局的棋盤。
Q:您是否認為媒體有責任真實的記錄中國城市化與市場化作用下的房地產行業發展?除此之外,媒體還應該做什麼?
黃波:媒體當然是中國城市化進程與房地產業發展的見證者,不僅如此,很多時候,媒體還是中國城市化進程與房地產業發展的參與者。中國的房地產業帶動的是區域經濟發展,目前也是區域經濟的主導力量。中國各大城市興起的都市報同樣是植根於它所覆蓋的地區,都市報是一個城市裏覆蓋人羣最廣的日報。中國過去是沒有商品房的,也是沒有都市報的(過去傳統的“晚報”,不算是都市報的範疇),二十年的中國商品房發生史,恰恰也是近二十年來中國都市報發生史,二者的發展進程幾乎是重合的。聯繫到房地產行業和都市報媒體的城市屬性來看,這真是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於長勝:去年的紀念改革開放三十年、今年的建國六十年,各大媒體都做了大幅專題報道,我們西安晚報房產部出刊了40個版的《大都市人居西安——西安城市建設輝煌60年》的特刊,對於我們這個具有三千年歷史的古城在解放後60年的建設成就進行了全景式的回顧,一張張新舊照片的對比的確讓人感慨——就在10年前,舉世聞名的唐代大雁塔的周邊還是一片田野,如今已成為佔地47平方公里的曲江新區,以遍佈高尚住宅享譽西安,五年前的TOWNHOUSE售價不到4000,如今這一類的房子沒有低於六、七千的,城市的發展之快大大出乎人們的預料,鮮活的數據也在促使開發商和房產消費者、投資者不斷尋覓價值投資的窪地,媒體對於區域發展的每一次報道都會引起社會的極大關注,原因正在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