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網 微信公眾號、微博,兩處戰場,促成了秦朔與抖音的一場“字節時間”之爭。

10月26日凌晨,資深媒體人秦朔在其創辦的微信公眾號《秦朔朋友圈》發佈了一篇文章,題名為《可怕的紅果與中國互聯網的字節時間 || 大視野》。

其中,秦朔以野村證券一份報告為證(該報告援引了數據公司QuestMobile的數據),拋出一個引子:“從用戶時間看,中國互聯網是不是正在開啓一種新秩序——從騰訊時間到字節時間,從微信時間到‘抖音+紅果時間’? ”

次日晚間,抖音集團副總裁李亮在微博回應該篇評論,並對“字節時間”這一說法做出反駁;又過一日,李亮繼續追評,從反壟斷法,到數據統計口徑,糾正了秦朔文中的“幾個基本常識性錯誤”。

這場爭論表面是數據口徑之爭,實質指向的是更深層的問題:短視頻、長視頻、直播、電商、社交、遊戲都在爭奪用戶時間時,誰正在成為新的中心?

過去幾年,長視頻平臺依靠會員和版權內容維持秩序;短視頻平臺用算法和創作者生態改變分發方式;直播電商又把內容、交易和廣告揉進同一條時間流。

如今,紅果短劇以免費、算法、廣告分賬和連續懸念迅速放大用戶停留,使時間本身成為最直觀的競爭指標。

不過,從更深層次看,紅果只是最顯眼的載體,真正改變格局的,是AI短劇正在重塑視頻內容的供給、分發和盈利方式。

紅果為何兇猛

引入AI短劇的平臺眾多,秦朔為什麼直指紅果?

原因很直接,作為字節旗下的一款免費短劇App,紅果已經成為了理解字節內容生態的新入口。

按秦朔文中引用的監測口徑,今年7月,紅果短劇日活躍用戶達到1.68億,同比增長107%,超過騰訊視頻、愛奇藝、優酷和芒果TV四家平臺日活之和。

且從使用總時長看,紅果已位居中國第四大App,今年2月紅果人均單日使用時長已達125分鐘,三季度月人均單日使用時長約151分鐘。

圖片截取自:微信公眾號“秦朔朋友圈”

創收方面,儘管收入規模仍缺少公開審計口徑,但用戶規模和時長已經足以說明其市場位置。

發展迅猛,但紅果的來歷並不複雜。

2023年5月,字節跳動依託番茄小說團隊,在抖音內試水短劇業務,同年8月上線獨立App。它把番茄小說已經驗證過的“免費閱讀加廣告變現”移植到視頻領域,用戶免費看劇,廣告主為曝光和轉化付費,平臺再與版權方、製作方分賬。

相比長視頻平臺需要用戶主動搜索、訂閱或付費,紅果更接近一種被動消費機制,通過算法判斷用戶停留、滑動、完播和追更行為,持續推送下一集。同時每集結尾留下懸念,觀看門檻低,付費壓力小,用戶很容易在碎片時間裏完成長時間停留。

針對這一特性,秦朔將紅果稱為“情緒分發器和時間吸收器”,這一概括帶有一定的價值判斷色彩,但也抓住了產品機制。

不過在10月21日,紅果公告將逐步下線“看劇賺金幣”功能,預計12月底前全面停止發放,同時重申核心短劇內容保持免費。

補貼工具退場,說明其廣告變現和分賬系統已能支撐基本盤,也意味着平臺進入精細化運營階段。

而戰場的另一邊,傳統長視頻平臺面臨着結構性的壓力。過去十年,愛奇藝、騰訊視頻、優酷、芒果TV依靠會員、廣告和內容版權建立壁壘。但到2026年,長視頻平臺的增長明顯承壓。

QuestMobile數據顯示,2026年6月,騰訊視頻、愛奇藝、芒果TV和優酷月活分別為3.19億、2.91億、2.43億和1.61億,同比均出現下降。

收入端,資料顯示,2026年上半年愛奇藝收入125.13億元,同比下降9.4%,會員收入82.14億元,同比下降3.2%;芒果TV會員收入19.33億元,同比下降22.6%。

騰訊視頻未單獨披露長視頻訂閱收入,但騰訊集團財報顯示,2026年第一、第二季度長視頻訂閱收入分別同比下降2%、下降6%;優酷視頻也未作為獨立業務單獨披露收入金額。

面對壓力,主流平臺也在尋求出路,且方向都幾乎一致地指向短劇與AI。

騰訊在微信小程序內推出“綠泡泡短劇”,以社交入口承接短劇需求;愛奇藝稱AIGC項目製作成本和週期可壓縮70%至90%,且已上線AIGC網絡故事片;芒果TV推出“芒果靈創”工具,支持內容生成;B站和快手也在AI內容、AI廣告和短劇生態上加大投入。

這也引出了各大視頻平臺的另一大競爭對手,AI短劇。

AI短劇:難以遏制的新變量

AI短劇大規模進入,是近幾年視頻產業的最大特徵之一。

中國網絡視聽協會發布的數據顯示,2026年上半年各平臺共上線微短劇36.7萬部,其中平均每天有超過1500部AI新劇湧入市場,佔比超過74%。

AI短劇之所以迅速走紅,首先來自供給端的爆炸式增長。傳統微短劇需要組建劇組、拍攝、剪輯和後期,週期長、成本高。AI短劇則把劇本生成、分鏡、畫面製作、配音和剪輯部分自動化。

行業數據顯示,2026年AI漫劇製作成本下降50%至75%,生產週期縮短至傳統模式的三分之一,中檔製作成本約每分鐘800至1200元,整體成本約為真人短劇的五分之一。

其次,AI短劇天然適配碎片化消費,豎屏、快節奏、強反轉、連續懸念,這些特徵原本就存在於短視頻和網文爽文中。

而不斷更新的AI工具進一步又放大了這種效率優勢,玄幻、修仙、重生、逆襲等題材可以通過圖像生成、動作驅動和配音合成快速呈現,不必受限於演員檔期、場景搭建和特效預算。

低成本、低門檻、高密度,AI短劇逐漸變得沒有對手。剛好,紅果這個平臺接住了大部分新生的AI短劇。

據紅果平臺數據,2026年4月,AI劇在熱播榜前99名中佔比一度達到41.4%;6月平臺AI短劇播放佔比曾突破七成;8月第一週熱播總榜TOP10中,AI漫劇佔據7席。

2026年上半年,紅果月榜累計上線真人新劇2000部,但單月上新量從年初持續下滑,6月已降至110部,且大量榜單位置被AI劇漫劇取代。

因此,紅果能快速形成規模,一大重要原因就是AI短劇正在成為紅果內容供給和流量結構中的核心組成部分;另一重大原因,則主要依賴於番茄小說、抖音等同源平臺,前者能夠提供劇本源頭、後者則做到降低獲客成本。

圖片截取自:紅果免費短劇App

同樣的邏輯下,長視頻平臺似乎也有機會。

它們擁有更成熟的版權體系、製作標準、品牌廣告客戶和精品IP,如果將AI用於降低中腰部內容成本,也有可能在精品AI劇、互動劇和IP衍生內容上形成差異。

關鍵問題在於,它們是否願意圍繞新的消費習慣重構產品,而非只把短劇作為原有App裏的一個頻道。

異軍突起之後

AI短劇異軍突起,不等於質量同步崛起。供給最充足的時候,往往也是內容最同質化的時候。

據統計,2026年上半年,在22.19萬部新增AI劇中,播放量超過5000萬部的比例為1.3%,超過1億部的比例為0.47%。若以5000萬播放量作為盈虧平衡的參考線,約98.7%的作品未能達標。

原因很清晰,相似的人物模型、場景、配音和節奏被批量複用,穿越、逆襲、復仇、重生等題材高度集中。算法偏好可預測的爽點,製作方自然傾向於複製已經被驗證的模板,結果是用戶很快識別套路,完播率和付費意願隨之下降。

更深層的困境在於情感表達,AI可以生成逼真面孔,卻未必能夠呈現複雜的人物關係和細膩情緒。而這也是實拍影視劇難以被AI影劇完全替代的原因。

再者,訓練素材的權屬、網文改編授權、AI聲音和肖像使用、跨境傳播中的責任認定,都缺乏足夠成熟的行業規則,低成本量產也會誘發洗稿、抄襲和未經授權改編。

隨着真人演員、編劇、導演的部分工作被替代,行業就業結構還會發生更深變化,這些問題不會停留在內容層面。

若是延伸到社會意義上,那就與秦朔文中的一個觀點基本吻合:當大量時間被短視頻、AI短劇佔去之後,平臺是否應該提供相稱的社會貢獻?

圖片截取自:微信公眾號“秦朔朋友圈”

這麼看來,秦朔在使用時間上給紅果、字節冠上了“xx時間”;但在社會價值上,秦朔沒有留下結論。

所以,AI短劇時代的視頻之王是誰?似乎不好下定論。但能夠抓住AI、善用AI的,一定會是這個時代下視頻產業中的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