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網 走在商場裏,你會對彪馬產生一種錯覺,它好像只做女性消費者的生意。
地鐵口站五分鐘,十個年輕女生裏,至少有一個腳上蹬着那雙紅色Speedcat,鞋型扁扁的、薄薄的,像踩着一塊賽車踏板。
就連去韓國或者澳門運動品牌集合店,貨架上擺滿的,也是各色芭蕾平底鞋,緞面的、翻毛皮的、光面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女裝品牌。撞色配色、麂皮材質、復古廓形,潮流博主們管這叫“靜奢風”“老錢風”,姑娘們只管買單。
可少有人知道,那雙薄底鞋的鞋底紋路里,刻着的是F1賽車的基因。它由彪馬為賽車手設計的防火鞋演變而來;貨架上那些“芭蕾鞋”,前身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復古運動鞋。這個品牌骨子裏流的不是時尚的血,是運動場的血。
就在“潮流生意”正熱,但彪馬本身業績卻不鹹不淡的時候,10月7日,安踏宣佈完成對彪馬29.06%股權的收購,對價15.055億歐元現金,正式成為彪馬第一大股東。
資本捕手安踏,在彪馬的谷底,出手了。只是這一拉,究竟是抄底還是接刀,福兮禍兮,市場還在等答案。
買一張入場券
安踏不是第一次抄底,但這一次的姿勢,和以前都不一樣。
2009年,安踏花3.32億元,從百麗手裏接過FILA在大中華區的商標權和運營權。那時的FILA在中國年虧損超3000萬元,門店只剩50家,定位模糊到沒人說得清。
安踏把它接過來重新定位成高端時尚,一路做到2019年營收147.7億元。當年被當成“燙手山芋”的品牌,成了集團的現金奶牛。這是“撿漏+改造”,買的是區域經營權。
2019年,安踏牽頭財團以46億歐元拿下亞瑪芬體育,把始祖鳥、薩洛蒙、威爾勝收進囊中。這次要的是控制權,是慢慢養,是“蛇吞象”式的豪賭。而如今,始祖鳥成為了中產三寶之一,亞瑪芬更是在2024年扭虧為盈並獨立上市。
到了彪馬,玩法又變了。15.055億歐元買29.06%股權,不控股、不全面收購,安踏明確表態沒有要約收購計劃,PUMA保持獨立運營、原有管理團隊主導。對此,分析打趣道:“安踏花123億,不買方向盤,就只買一張全球牌桌的入場券。”
丁世忠近期公開討論收購彪馬一事時,說了一句“我們看彪馬已經10年了”。他看中的是彪馬的品牌資產、產品資產、運動資產,以及覆蓋全球的價值鏈。“安踏沒有足球,彪馬足球就很強;彪馬還有很強的賽車裝備,在跑步、專業田徑的科技項目也都挺強的。”
足球是全球商業化程度最高的運動,也是安踏品牌矩陣裏最大的一塊空白。
2026年美加墨世界盃,彪馬為11支球隊提供球衣,數量僅次於阿迪達斯和耐克,C羅第一次穿着彪馬球衣站上世界盃賽場;彪馬還拿下了英超官方用球。賽車裝備則是彪馬的祖傳家業,跑步有NITRO中底科技,訓練有HYROX獨家合作。
儘管大中華區2026年上半年只佔彪馬全球營收的7.8%,但在安踏眼裏,這不是短板,是還沒開墾的礦,畢竟同期,該區域調整後營業利潤率突破20%,是全球少數仍在盈利的板塊。
更關鍵的是,這一切都是打折價。
2025年,彪馬股價全年跌49.7%,市值較2021年高點縮水約八成,安踏幾乎是在地板價上接走了法國老錢皮諾家族的持股。而彪馬之禍,是安踏“福兮禍所伏”的第一層。
可“禍兮福所倚”也在同一刻上演。2025財年,彪馬銷售額72.96億歐元,經匯率調整後下降8.1%;毛利率跌到45%;計入一次性重組費用後EBIT虧損3.57億歐元;合併淨利潤鉅虧6.455億歐元,約合人民幣48億元,股息取消派發。
彪馬管理層把2025年定義為“重置之年”,2026年定義為“過渡之年”,清庫存、精簡組織、優化產品,承諾到2027年才重返增長。
儘管目前走潮流風的彪馬,與安踏收購的初衷多少有點“相違背”,但丁世忠的態度很明確,保持彪馬的獨立自主權,並支持推進品牌轉型方案。
說白了,安踏要的不是一個靠芭蕾鞋續命的時尚品牌,而是一個把專業本性找回來的運動品牌。
奔跑要靠自己
轉型這件事,安踏替不了彪馬。
丁世忠說過,安踏絕不是一個資本運作的公司,是做實業的。衡量標準只有一個:品牌進來之後,產品是不是更好了,消費者是不是更買賬了。
這話沒錯,可喚醒一個1948年就誕生的老品牌,靠的是它自己手裏攥着的東西。
先看彪馬這幾年到底怎麼了。
開篇提到的那雙紅色Speedcat,是彪馬近兩年最鋒利的刀。它源自F1賽車基因,經K-pop明星Rosé代言後成為現象級爆款,薄底、復古、紅得發亮,一度一雙難求。
但硬幣的另一面,是當潮流款成了主角,彪馬的運動基因悄悄退了場。
年輕人以為它只做潮流的生意,貨架上一眼望去全是生活方式,專業運動被擠到角落。2025年,彪馬批發業務收入下降12.8%,打折清庫存傷筋動骨,毛利率一路跌到45%。潮流給了它存在感,也稀釋了它的“運動屬性”。
這不是外界誤讀,是彪馬自己走過的彎路,靠女人緣賺來的“福”,正在變成丟失運動基因的“禍”。
彪馬的根,從來不在芭蕾舞鞋裏。
1948年,魯道夫·達斯勒在德國黑措根奧拉赫創立彪馬,與弟弟阿道夫創立的阿迪達斯同源分家。足球、F1賽車、田徑,才是這頭美洲獅的領地,所以彪馬的轉型,本質是“恢復專業本性”。
據此,2025年彪馬先做減法,裁撤約1400個行政崗位,從零售渠道回購過剩庫存,大幅壓縮折扣促銷,退出低效地區業務,加速從批發向直營DTC轉型。這與安踏2012年處理庫存危機的做法極為相似。
2026年,它開始做加法,產品線聚焦足球、跑步、訓練、運動時尚四大核心品類。
跑步端,NITRO中底技術全面鋪開,波士頓、倫敦馬拉松上,300名PROJECT3選手穿着SHOWTIME配色戰靴跑滿全程;足球端,ULTRANITRO 7首次把NITRO科技放進足球鞋,世界盃上11支彪馬球隊製造聲量;訓練端,與HYROX的獨家合作。
數據給出了正面反饋,截至2026年6月底,彪馬庫存降至18.21億歐元,同比減少15.3%;二季度毛利率回升至48.0%,同比提升約180個基點;二季度自由現金流3.29億歐元,約為上年同期3.5倍。
但急着說“轉型”成功還為時尚早。彪馬2026年二季度毛利率的提升更多是來自採購成本下行、一次性美國關稅返還、匯率正向收益,以及高毛利直營DTC佔比提升,並非來自產品端的熱銷。
同時,二季度彪馬全球營收仍在跌,歐洲中東非洲市場跌12.9%、美洲跌15.4%,只有亞太逆勢增長8.6%,世界盃的聲量,還沒變成訂單。
安踏能給的,是中國市場的打法、DTC的經驗、供應鏈的中臺,而彪馬要自己掙的,是讓消費者重新想起,這頭美洲獅不是在芭蕾舞鞋上跳,而是在足球場、在F1賽道上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