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出去玩個把小時”往往還要順路吃上兩小時的午餐。因此,當我難卻中國主人的盛情,要去北京市郊旅遊時,我決定把時間定得更為寬裕一些。

  這種做法很有必要,因為我要去當地人都很少涉足的地方:長城的另一邊。20年前我第一次來北京時,這裏的郊區看起來煞是荒蕪,沒什麼值得一遊的地方。但現在,一切都像濃霧退去一般,京郊顯現出一片繁盛景象,而這些彷佛伊甸園般的美麗地方,都能經由高速公路方便到達。

  古崖居“酋長洞”的入口處特別有石柱支撐在北京市區,高樓大廈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但最大的驚喜是京郊大地的多姿多彩:比如潭柘寺這樣的山間寺廟,歷史更悠久,環境更優美,空氣更清新;太監的墳墓和史前人類“北京人”(Neanderthal)的化石;日益增多的藝術家村落:新建的中國電影博物館(National Film Museum),甚至在遠郊,也出現一些設計獨特的建築羣落,比如“長城腳下的公社”(Commune By The Great Wall),現在那裏是一個飯店。

  我的出租車司機很愛超車,到達旅行第一站時,正好用了一個小時。經過八達嶺長城門前排成長龍的大客車,再往北幾英里,我來到一處與上述所提到的各種景象截然不同的地方,甚至可以稱之為“長城腳下的南瓜地”。雖然正值三月,天氣仍像冬日一般料峭,但與我同行的人難以抗拒另一羣人的熱情邀請,在寒風中來到一片還未見綠色、但未來將成為度假勝地的田野──“華昆生態園”(Huakun Ecological Garden)。生態園的老闆帶我們走馬觀花地看了些景點,證明這裏是中國綠色農業的領先基地之一。

  這個模仿法國鄉村的生態園與附近山嵐上獨立寒風的長城瞭望臺遺址形成鮮明對比;事實上,它正反映出中國的一大流行趨勢:綠色農場。這裏的小農舍很快將被爬滿綠藤的拱廊連接起來,城裏人喜歡這裏清潔的空氣、水和土壤,喜歡在週末過來採摘、吃飯,喜歡把沒有污染的綠色食品帶回家。生態園老闆在餐巾紙上給我畫了張地圖,告訴我這片地區有朝一日將成為一片“綠色屏障”,用於防止戈壁灘的風沙吹向北京。

  在這片阻擋風沙的前線,主要的抗沙衛士--也是特產--是南瓜。聽到這個消息,我知道自己的腸胃將經受考驗。不過,面對各種各樣試吃的炸南瓜條、南瓜湯(和法國南瓜湯一樣美味)、“百味南瓜宴”、還有鮮美的蔬菜蘸醬,我怎麼能夠拒絕呢?

  觥籌交錯之際,我向生態園老闆打聽附近的旅遊景點,他給出很多建議。雖然喝了好幾杯濃烈的茅臺酒,但他很快就開着自己的奧迪越野車(Audi Quattro),沿着崎嶇的小路,帶我們參觀風景優美的延慶縣城。一條新路繞過令人心驚膽戰的延慶海駝山麓,穿越龍慶峽的河流展現出中國特有的高峽平湖美景。我們錯過了湖上游船的開船時間,不過沒關係,反正現在的天氣太冷。

  車子一路往前,此處距離開往八達嶺長城和北京的高速公路已有25公里。經過古崖居遺址時,生態園老闆把入口指給我們看,說古代這裏曾有人定居,但一千年前,據說居民們“突然全都失蹤了”。這個傳說引起了我強烈的好奇心,於是決定第二天自己來一趟,不帶導遊,就當是一次探險。

  不幸的是,第二天的探險首先面臨的是出租車被堵在慢車道上,烏龜一樣地往前爬。無論我在後座怎麼催促,司機就是不願意像其它車輛一樣,改到快車道上去超速行駛。結果:從我住的酒店去古崖居遺址,花了超過一個半小時。

  古崖居停車場上售賣蘋果乾的當地婦女在這個清爽的早晨,我終於來到古崖居遺址的停車場;除了我們,這裏只停着一輛汽車。一羣包着頭巾的中國農村婦女向我們兜售新鮮蘋果和粗糙的蘋果乾,硬把幾包蘋果乾塞到我手裏。我買下了,因為據說整個遺址洞穴要逛“兩到三個小時”,這些蘋果乾可以在中途充飢。花40元人民幣(約5.8美元)買了門票後,我登上一條異常陡峭的石磚小道,覺得周圍的懸崖隨時都可能坍塌;而且一眼望去,到處都沒有公園管理員的蹤影。當我看到一個據說是20世紀60年代挖掘的用於存儲軍用物資的洞穴時,更對自己前來探險的初衷表示質疑。

  但我很快到了第一個古代洞穴的入口,有點令人失望,因為真的很快就到了。(後來我才知道,整個遊程不到半小時就能走完,三小時預計遊玩時間大概是根據那位烏龜爬出租車司機的速度擬定,或是比我年紀還大的當地老頭的步行速度。)

  雖說走路還不至於讓我氣喘吁吁,但鑽這些洞穴可夠費勁的。總共有147個石洞,星羅棋佈地分佈在三片分開的巖壁之上,站在上頭往下看,不由讓人頭暈目眩。石洞由人工挖掘而成,但開鑿得比較隨意,感覺更像現代藝術造型而非石窟村落。地面那層的洞穴向遊客開放,可以進去探險。

  這些洞穴會令人產生一種原始衝動,想進去一探究竟:聞聞周圍的空氣,撫摸一下石壁,暢想當年首次有火光照亮這裏時是什麼樣的情景。但對我來說,更強烈的原始衝動是趕緊出去;或許正因如此,我沒有在洞內發現據稱的石竈臺和石槽遺址。

  一個寫着“酋長洞”的標誌牌指向一片崖壁的底部,這個洞穴的入口確實更為華麗--有石柱支撐--地下據說共有八間石室,但外面有護欄,不讓我進去自己數數。我搞不懂當地人如何知曉那個酋長是誰,或者他到底是不是“奚人”(Xi People),因為關於古崖居的歷史文獻上說,這裏的起源一直是個“考古謎團”,值得拍一部“未解之迷”之類的神祕紀錄片。當年的居民可能是游牧民族、強盜或者斥侯,甚至可能是修道的隱士。(不過,他們選中的這片地方易守難攻,也很容易往山上撤退。)

  在夏日,石穴景區與坐船暢遊龍慶峽可以配合在一起構成一條“迷你中國一日遊”路線,這要比任何主題公園都要好玩。

  更不錯的是,在這個陽光明媚的週日,和我一起遊覽這裏的只有兩三組中國的三口之家,還有一小隊俄羅斯遊客。這裏甚至連主題餐廳都沒有,也沒有原始風味的娛樂遊戲,有的只是纏在身邊兜售蘋果乾的純樸小販,與北京的三環、四環和五環相比,彷佛是兩個世界。

  由於擔心回程時間太長,我不敢多做停留。經過小小的跋涉,我又即將在北京城內享受一頓盛宴,只是希望,晚上的主菜不是南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