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網 11月17日,巴黎,摩根大通全球品牌與奢侈品大會上,威富集團首席財務官兼首席運營官Abhishek Dalmia被問到Vans會不會被賣掉。他的回答是:不排除,但更願意留下。
他沒有迴避數字,表示Vans曾是一門40億美元的生意,靠的只是五個鞋型。如今,這門生意只剩約20億美元。
一句話,把威富五年的難題說完了。Vans曾是集團最賺錢的引擎,現在成了資產負債表上最沉的一塊。
Vans失速
事實上,Vans不是威富創立的,卻是威富一手做大的。
2004年,威富以3.96億美元將Vans收入囊中。此後十餘年,它從滑板圈的符號長成全球運動鞋服的主力,2017年銷售規模已達36億美元,2022財年前後做到40億美元上下,長期是集團第一大品牌。那段時間,威富講的是多品牌互相補位的故事,Vans是故事裏最亮的一章。
但是轉折來得很快。
2023財年,Vans營收36.83億美元;2024財年跌至27.86億美元,同比下滑24%,把第一大品牌的位置讓給了The North Face;2025財年再降16%至23.5億美元。到2027財年第二財季(截至2026年9月26日),Vans單季營收5.476億美元,同比再降10%,其中亞太區按固定匯率下降18%。
深究原因,這種變化不是一次性的渠道清理,而是連續多個財年的重心下移。
Dalmia談到,Vans是一門直營佔比很高的生意,毛利厚,固定成本也重。收入下滑會帶來費用端去槓桿壓力。換句話說,賣得少,未必立刻少花錢,但利潤會先被攤薄。
反過來,這也解釋了威富為什麼捨不得,因為以Vans為主的Active分部,毛利率超過60個點,而集團整體目前只有55至56個點。Vans只要止跌,毛利率和費用率會同時鬆動。
管理層給出的說法是:Vans訂單情況持續改善,預計將在本財年下半年迎來恢復。
但據Dalmia的說法,集團中期10%的營業利潤率目標並不需要Vans收入恢復增長。這也意味着,Vans已經從“必須增長的答案”,變成了“不再拖累即可的選項”。
買賣之間
威富把Vans擺上貨架的傳聞之所以不像空穴來風,是因為這家公司一向擅長買與賣。
成立至今,威富經手過的品牌超過30個。2019年,它把Lee和Wrangler的牛仔業務分拆為Kontoor Brands;2020年,它以21億美元買下Supreme,四年後以15億美元賣給EssilorLuxottica;2017年以8.2億美元收購Dickies,2025年11月又以6億美元基礎對價將其出售給Bluestar Alliance,官方給出的理由是“聚焦核心戶外與運動資產”。
一進一齣,賬面並不總是划算,但賣出換來的是資產負債表的空間:淨負債從約60億美元,降到本財年預計不足30億美元。
威富如今留在手裏的核心品牌只有三個,包括2000年以2540萬美元買下的The North Face、2004年買下的Vans、2011年以23億美元收購的Timberland。這三個品牌撐了威富很多年,此後買入的Dickies和Supreme,都因經營不及預期而轉手。
所以,Vans被討論出售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在連續多年下滑之後,威富仍然選擇留下它。
答案可能不在品牌感情,而在算賬方式。以當前的收入體量,Vans的固定成本已經“配齊”,只要不再下滑,利潤的彈性會自己出現;此時出售,賣價大概率反映的是下滑中的估值,而不是修復後的現金流。Dalmia在會上的原話是“你幾乎等於免費拿到Vans”。
他把兩種方式直接點明:一條是做分部估值、把品牌賣掉;另一條是靠產品設計和創新把品牌救回來。
其實這也是威富反覆交過學費的地方——Supreme在威富手裏沒能複製獨立時期的稀缺感,Dickies的增長也沒有跑贏工裝品類的週期。買進來容易,養起來難,這條規律對Vans同樣成立。
只是Vans的修復難度更高,它的問題不是沒有品牌資產,而是產品線太窄。40億美元的時代只靠五個鞋型,一旦這幾個鞋型不再流行,收入沒有第二層緩衝。要恢復增長,威富得把鞋型數量、女鞋佔比和服飾品類同時做起來,但這比砍成本慢得多。
戶外的錢
與此同時,威富把力氣挪到戶外,是最近幾年最清楚的一條線。
數字也在配合這個轉向,2027財年第二財季,集團營收26.95億美元,同比下滑4%,剔除Dickies並按固定匯率計算增長1%;淨利潤2.85億美元,同比增長50.3%;毛利率55.4%。
三個主力品牌裏,The North Face單季12.07億美元、同比增長4%,佔集團營收近45%;Timberland 5.26億美元、同比增長4%;Vans同比下滑9.8%。一個品牌扛住集團近一半收入,另一個還在往下走,這就是威富當下的結構。

The North Face目前約40億美元規模,保持中個位數增長,管理層的目標是100億美元。Bracken Darrell在會上的說法很明確:過去靠羽絨服和衝鋒衣就活得很好,很多品類“從來沒碰過”,現在要補上;定價也有空間,同類產品在競品那裏的標價高出40%以上。
而Timberland年營收在15億美元上下,被內部視為“下一個30億美元品牌”。美國市場正在補自營門店,為的是讓新品類有地方陳列。
此外,體量更小的Altra被當作增長樣本,威富2018年將其買入時,規模約6000萬美元,如今年化收入超過3億美元,上一季度增長42%,美國市場品牌認知度從約10%升到12%至15%。管理層認為它有做到10億美元級的可能。再加上icebreaker與Smartwool,戶外已經是威富最完整的一條品牌線。
這條線也解釋了集團口徑的變化。
中國是這條線繞不開的市場,但落地節奏並不一樣。The North Face在中國有600多家門店,其中約70家設有Summit巔峯系列陳列;2025年11月,亞太首家會員中心店落子上海新天地。icebreaker自2021年9月起在天貓開直營店,2025年門店數已超過30家。Smartwool直到2026年1月才在北京來福士開出全國首店,由深圳市喜馬拉雅貿易有限公司總代理。更小體量的Altra仍走代理制,不在威富中國的直營體系內。
一邊是戶外消費的熱度:中國體育用品業聯合會的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戶外、登山、野營、旅行用品銷售額1423.72億元,同比增長22.22%。另一邊是威富自己的口徑:2027財年第二財季,大中華區按固定匯率下降7%,此前三個季度分別為增長8%、增長6%、下降2%。熱度與收入之間,隔着一層渠道和品牌認知的距離。
這恰好是威富當下的寫照,一頭是需要時間修復的Vans,一頭是正在接棒的戶外組合。前者決定利潤率的底部,後者決定增長的上限。
Vans能不能在不增長的前提下讓集團走到10%的營業利潤率,The North Face能不能在中國市場穩住增速,Altra能不能從3億美元走到10億美元,這些問題的答案,會決定“保留Vans”是一次耐心的投資,還是一次延遲的決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