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完善愛情兼完善自我,一位友人隨着英國男朋友去阿富汗參加志願者項目,幫助改善當地的幼兒教育事業。回來後唏噓不已:到那裏的第二天,隔壁街上就有人被綁架;第三天市中心出現一起自殺性爆炸事件,好多街道上站着警察,手裏舉着牌子,上書大大的“停”字,禁止人車通行……在阿富汗呆了20天回來後,這位探險家感慨:每天都活在安全層面上,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發現自己居然毫髮未傷,就一陣竊喜。

  回到上海,人身安全不再是困擾時,更大的不安全感又一陣陣襲來。同居三年,還有了去阿富汗的生死相隨的經歷,英國人卻遲遲不提“結婚”二字。那麼她這後半生如何寄存呢?當每天醒來不再害怕變成人彈的彈灰時,又開始為這血肉之軀的歸宿憂慮。就算身邊有人正睡得香甜,也找不到一點點安全感。

  有個年薪三十萬的女主管一閒下來就會陷入對安全感的恐懼之中。房貸還得差不多了,有老公有女兒,她又年輕有為、事業有成,還擔什麼安全感的憂呢?然而這些利多的題材到了她嘴裏全變了味:老公?老公靠得住麼?工作也是有可能丟掉的呀!再說,如果萬一哪天我被撞死了,我老公又娶了新的,我女兒怎麼辦呀?在嚴重的不安全感的驅使下,她把收入的三分之一買了保險,受益人是她女兒。

  記得我在趕上一波的網絡泡沫時,也曾被類似的不安全感追殺。雖然拿着會讓人留口水的高薪,我每天夜裏都會做被遣散的夢,早上醒來時一身冷汗。那時的一位同行更有意思。他在一家網絡公司副總的崗位上連幹了三年,一天年假也沒休過。被大家一番冷嘲熱諷誇他有敬業激情時,他笑笑地說:我怕度假回來就沒我的位置了。這就是難忘的1998、1999年,網絡大浪中的精英們,個個都在膽戰心驚走鋼絲,而且很興奮。

  上午八點半的南京西路,人行道上路人如織,個個都是衣冠楚楚、健步如飛。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和偶爾的汽車剎車聲的間隙中,就是恐怖片一樣的寂靜。這些扮相入時、看上去有着十分的優越感的高級寫字樓上班族,又有幾個是有安全感的呢?

  怕丟工作,怕愛人變心,怕老,怕身材走形,怕破產,怕晚景淒涼,怕孩子受苦……因為怕太多既有的東西失去,所以大家都在拼命掙錢,希望能夠用錢來彌補一切。

  錢能夠挽救多少安全感呢?

  三十萬女副總說:如果我在無負債的情況下,賬戶上還有300萬現金,我就會覺得自己很安全。這讓我想到一個富婆。因為怕男人貪圖她的財產,她一直單身,結果經常失眠,有着高度的不安全感。

  可見錢多了,未必能真的帶來安全感。或者說,一部分人,錢再少也覺得安全;而另一部分,錢再多也還是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