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並不瞭解德國的製表工業,可能正是由於德國腕錶對於營銷與宣傳看上去漠不關心。德國可能不是世界上最大或最具影響力的製表業者,但卻絕對是最古老者之一。

  早自15世紀,德國的製表工業就開始蓬勃發展。1530年,德國紐倫堡鎖匠PeterHenlein製造了世界上第一隻懷錶,而德國薩克森邦更在19世紀初成為全世界重要的製表城市。朗格的創始人費爾迪南多·阿道夫·朗格對於德國腕錶今日的輝煌成就起了重要而關鍵的作用。

  朗格曾在寶璣大師的門下從藝多年,1845年12月7日他用薩克森邦政府的貸款在格拉蘇蒂創設了第一家生產鐘錶的作坊A.Lange&Cie,並開始訓練當地的銀礦工人及農民轉行製作鐘錶。格拉蘇蒂在德語中是“璀璨的金屬寶庫”的意思,伴隨着長年開採的銀礦的逐漸枯竭,朗格創立的鐘表作坊最初只是想幫助當地採礦工人轉業謀生,但卻意外地締造了德國最具規模的鐘表工業。相關零件產業如錶殼、指針等工廠在之後相繼建立,為德國鐘錶產業的發展奠定了紮實的基礎。格拉蘇蒂這個小鎮終於發展成為德國精密鐘錶業的中樞,其生產的座鐘、懷錶、腕錶及航海儀器、工業儀表暢銷德國、歐陸甚至是中國。

  1868年,朗格的兒子理查德和艾米爾先後加入,將A.Lange&Cie更名為朗格。德國國王威廉二世在1898年造訪土耳其時,將一隻懷錶送給了蘇丹阿布杜爾·哈米德二世。朗格表已經得到王室的承認與肯定,這當然也從側面反映出表的質量上乘與高貴。現在這隻懷錶還珍藏在伊斯坦布爾的博物館裏。

  二戰讓朗格遭遇了迄今為止最為嚴重的打擊。由於工廠所在地被盟軍認為其為納粹生產軍需鐘錶,因此遭遇了輪番猛烈轟炸,很多鐘錶廠被夷為平地。戰後,格拉蘇蒂歸屬奉行社會主義的東德,而蘇聯軍隊進駐後又拆除了多數殘存製表設備後將之運往蘇聯。

  1948年4月,朗格製表廠被東德政府歸為國有,朗格這個家庭企業的性質也被改變,被國家收回。和它同命運的還有在格拉蘇蒂地區的另外7家工廠。冷戰期間,格拉蘇蒂與西方世界完全隔絕。這種情況直到東西德統一後才發生改變,朗格的家族繼承人沃爾特·朗格在萬國總裁GunterBlumlein和Renaud&Papi的幫助下用4年時間建立起了新的生產線。而另一個品牌格拉蘇蒂GlashutteOriginal(GO,意為格拉蘇帝原創)在1994年被巴伐利亞企業家海因茨·費井用當地小鎮的名字直接命名,暗示着其與小鎮密不可分的歷史淵源。

  朗格與格拉蘇蒂兩個品牌在今天已經成為德國表靈魂的象徵,而它們的發展歷史也與德國自身的歷史有着巧妙的重合:它們都曾經傲視羣雄鼎立天下,卻也不得不在失敗之後面對勝者的任意宰割。日爾曼民族的堅毅性格為這種重新崛起賦予了一絲悲情的色彩。歷史與民族性格所塑造出的嚴謹、精確的德意志風格,讓德國腕錶在高級製表業中佔有了重要的一席。

  瑞士表業注重設計,常常緊隨潮流而動,而德國腕錶則注重科技研發,設計更青睞經典。沃爾特·朗格曾說:“朗格是很典型的德國製作的手錶,是一種不花哨的表達方式,是一種傳統精密的製表藝術。每一隻朗格表都有自己的機芯,每一個機芯都有自己的特色,或者有一些特別的功能。”德國腕錶依靠德國自有的製造精密儀器的強大能力,加入獨特的設計,在創立之初就讓瑞士的設計師們讚歎不已。

  朗格表迄今為止的生產過程仍然保證着傳統的手工製作。對朗格表來說,奢華不是在錶盤上的大動手腳,而是在機芯內部的絲絲點綴。在經歷第一次初裝後要把表再拆開進行第二次的精細裝配,這個過程中就涉及到機芯的刻花,刻花設計師們會根據每個定製手錶的客人的要求專門設計刻花內容,每個刻花都需要花費大約10天的時間。現在每隻表的刻花時間大大加長,通常要在8-10個月才能完成,製作過程十分漫長。除了機芯上的細緻操作,表內部的每個小零件也均是由專業的工匠製作,手工雕刻,手工拋光。

  這種堅守傳統而又複雜的製表方式在上個世紀80年代一度受到了石英錶的挑戰,作為流水化生產出來的時尚安靜的石英錶在當時嚴重威脅了高級機械錶的生存,機械錶看上去處在消亡的危險之中。當時也不是沒有失業的製表師,所幸的是有些人沒有向石英錶掀起的潮流妥協,當時德國Chronoswiss品牌的創始人Gerd-RLang在這樣一個完全不景氣的時期創立了Chronoswiss,將這種精細的手工技術發揚光大,將傳統與奢華進行到底,才衝出了一條血路。今天,機械腕錶再次主導了市場的走向。

  設計上的創新讓格拉蘇蒂確立了其在鐘錶界的地位並讓它在冷戰結束後迅速回到了頂級腕錶品牌的行列。1931年,格拉蘇蒂製表學校的阿爾弗雷德·黑爾維西發現寶璣經典同軸陀飛輪裝置結構過於複雜,磨損相對嚴重,於是大膽取消了固定陀飛輪的上支架,並且採用了一種比較奇妙的懸浮方式,讓陀飛輪和指針看上去像懸浮在半空,對陀飛輪實現了創新,在精密度上向前邁進了一步。懸浮陀飛輪引發了陀飛輪的革命,為了紀念這一革命性的創新,格拉蘇蒂分別在1996年和2001年推出過“阿爾弗雷德·黑爾維西飛行陀飛輪1”和“阿爾弗雷德·黑爾維西飛行陀飛輪2”兩款腕錶。

  1995年,GO推出了“朱利葉斯·艾斯曼萬年曆陀飛輪限量表”,這款全球限量25只的複雜性能表,設計獨特,既可以當懷錶用,也可以在套上特殊的錶帶底座後變成腕錶配戴在手上。這款表迅速打響了GO重返頂級製造商的行列。

  原創這個詞在德國腕錶業中也被不斷強調。在競爭激烈的製表業當中,能夠自行研製機芯的企業無疑擁有最大的優勢。朗格表始終堅持採用實心黃金或鉑金錶殼以及自制機芯,用“德國銀”材料製造的機芯夾板與瑞士傳統的機芯材料表現出不同的質感,格拉蘇蒂為了堅持良好的傳統,努力保存了由於製作過於困難而幾乎被瑞士製表業所捨棄的3/4夾板設計,組裝這種複雜功能的機芯至今仍然是單人作業的模式。

  堅持這些傳統的製表模式似乎可以解釋為什麼德國腕錶在歷史中斷50年後快速重新崛起。傳統不那麼容易被丟棄,傳承也被認為是機械錶應當具備的基本品質。朗格的CEOFabianKrone認為“朗格有非常清晰的DNA,清晰的品牌特色,這些都是腕錶傳承需要的品質”。或許用另一個瑞士製表企業的宣傳標語更能貼切地解釋出他們對於腕錶的何種追求,“沒人能擁有一塊百達翡麗,你只不過是在替下一代保管”。在這點上,瑞士與德國的表業達成了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