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剛到浙江時,曾計劃去千島湖、紹興、奉化溪口、普陀山……不可得兼,覺得最該去的還是西湖。因為工作的便利,抽空去了兩次,可兩次都沒有什麼收穫,迷糊而去,冷冷歸來,實在找不到期待中的故事。


(2009年3月7日的西湖一景。攝影:張小剛)

  顯然,我對西湖有很高的期望值,就有點像到少數民族羣落旅遊觀光的人,覺得所見景觀越原始,設施越簡陋,就越有味道。去西湖之前,就希望她能精緻到無以復加的地步,至少給人一種面容姣好、穿着宮裝、婉約羞澀的感覺吧。“總把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江南餘韻嫋嫋的三絃或者彈詞,以及古人感懷的楊柳岸曉風殘月,“話說江南美女如雲”,“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精緻環境中的精緻景色,西湖是一種優美的夢,江南的夢,一段邂逅,一串憧憬,灑脫中的俊秀。

  若要讓我選擇去西湖尋訪的時間,必定選擇六月——“畢竟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拿上相機,將色彩對比分明的荷花、荷葉、魚兒定格在一張靜止的頁面上。去年荷賽大獎的一位作者就出自杭州,他拍下了西湖在個人心中的全景式記憶。因此,我和同伴約好去西湖之前,實在有意尋訪這位攝影者創作的場景呢。

  第一次去西湖是在今年2月初,駕駛員慢吞吞地將車停在靈隱寺旁,表情淡淡的,那是江浙人常有的風格——精於計算,乏於人情。在他看來,我們這兩個文化人實在是無聊之至,不過想在早春世界找到附庸風雅的機會罷了。斜陽掛在蘇堤上空,我們看到斷橋,看到一個個悠閒的行人。而蘇小墓旁,幾株桃樹已經開花了。我和朋友很默契,誰也沒流露出憑古吊今的腔調。

  天黑的很早,北高峯已經被霧氣籠罩了,靈隱寺旁兜售贗佛珠的人以及各類騙子讓我們望而卻步。寺院饒是香火不斷,卻難以找到一個清靜之地以及清靜之人,這是現代的西湖。那時油然聯想起東坡來,他到了西湖發現西湖美,到了嶺南品出荔枝的美味,桃花煮酒、泛舟長江,尚且還要去石鐘山探險,空間世界之大實難以比擬。如果斯人生在當今,在人羣的夾縫中瞻仰古蹟,囂囂然進了靈隱寺,囂囂然到了斷橋,囂囂然折下一段楊柳,囂囂然在混濁的水面上怪叫怪笑,肯定會像張宗子那樣,不看西湖而看西湖七月半之人。

  說來也巧,去年12月我開始對西湖的報道。有說西湖邊別墅價格雷人,有說西湖旁某條街道又多了保時捷的4S店,或者說西湖旁某個酒吧有張藝謀等高調一遊。眼前的西湖,寶馬mini車在湖邊道路上闃乎而過,讓人覺得西湖原本燕窩般清澈,突然因為染上牛羊肉的腥臊,而引來天下的肉食者。我想賈璉若能復生,也必定會在西湖給尤二姐置辦一套小樓,雙棲雙臥。

  三月份再訪西湖,不巧遇上陰天,遊人依舊很多,可湖水銀灰的色彩也難以激發人的想像力。遠望斷橋、蘇堤外,很多仿古的亭子正在封頂,戴着安全帽、栓着安全繩的工人在交織的腳手架上,好像河灘上退潮時未帶走的石子,而古蹟、車輛、楊柳都顯現出一副被包養的樣子。

  當天同行有好幾個人,他們都是些因為愛而不得不愛、因為恨而又難以生仇的伴侶。大家在蔣經國公館前停下,嘰嘰喳喳要求拍照,我就招呼他們摟、跳、笑……畢竟在西湖邊能拍到這樣的風俗畫,也妙不可言。我甚至給每張相片都擬了標題,一概叫“如此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