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中央財政還是地方財政來看,目前的透明度都還遠遠不夠,我覺得這是中國開徵物業稅最大的障礙。

  Q:我們應該怎樣看待物業稅?

  叢誠:談及物業稅徵收,我們不能把物業稅孤立地來看,而是要把它放在整個財稅體制改革當中來看,尤其要把它放在理順房地產稅費關係和整個房地產市場制度體系的改革當中來看。其中包含了土地批租制度,房地產開發、生產流通環節的稅費理順等一系列環節的制度變革。

  徵收物業稅最為擔心的問題是物業稅淪落為只是房地產的一個稅種,而沒有對社會的財富平衡起到調節作用。在不合理的房地產稅收沒有理清的情況下,開徵物業稅顯然是不合理的。物業稅應該是一個在減輕房地產交易環節稅種的情況下對房地產保有環節進行徵稅的稅種。但是財產保有的稅賦不能太重,我們現在的城市居民剛剛成為有產階級,稅賦過重不利於藏富於民。

  Q:有理解認為物業稅將替代土地出讓金。

叢讀

上海市公積金管理中心副研究員  叢誠

  叢誠:開徵物業稅以後是不是意味着免收土地出讓金?我覺得這二者之間未必有一個相互替代的關係。現在從老百姓、從社會的角度來看,有期望徵收物業稅以後可以免掉土地出讓金,或者說按現在土地出讓金的1/70作為標準,繳納土地出讓金。但我覺得這樣的想法在當前高房價的背景下,僅僅是一種期待,二者不會成為相互替代的關係。

  從另外有一個方面來講,即使國家把土地出讓金降下來了,但是隨着不動產的流通、轉讓及交易後,房價還是會回到當前的價格水平,因為當前的價格水平是由房地產本身區位和地租的因素所決定的。比如,上海陸家嘴的房子能夠賣到12萬每平米,就必然會買到12萬一平米,這是地租及市場供需決定的,從市場價格實現的角度來講,從物業稅降低成本方面來考慮物業稅對房地產市場價格的作用是不現實的。

  就目前而言,社會對物業稅的期待是因為當前的房價太高,我們在考慮土地轉讓制度的改革,但是把物業稅看作替代土地出讓制度的方式,那只是一個主觀的良好的願望。

  Q:物業稅應該是一個怎樣的稅種?

  叢誠:從西方國家的物業稅來看,它實際上是財產稅的一種,物業稅更多的是作為補充地方公共財政的稅種出現的,它是地方稅種當中最後的稅源。當地方財政入不敷出的時候,差額部分往往是通過物業稅來補充的,稅收標準按照建築物所包含當時的市場價值所佔整個城市總的建築物的價值的比重進行分攤。這是物業稅的原理,是一種“量出為入”的稅種。

  所以整個物業稅是一個地方地公共財政的賬戶要納入財產稅的範疇。從這個意義上來講,物業稅對於平抑社會存量財富、調節社會財富佔有不均具有一定的作用。

  Q:那麼物業稅實施的難點在哪裏?

  叢誠:首先中國的公共財政制度要建立。物業稅是一個“量出為入”的徵收體制,稅收本身應該等於稅率乘以稅基,其中物業稅的稅基是建築物的價格。這就關係到中國政府公共財政體系的建設,首先是財政體系要透明。無論是中央財政還是地方財政,目前來看透明度遠遠不夠,我覺得這是中國開徵物業稅最大的障礙。

  第二,在整個物業的價格評估方面,中國還沒有一整套權威的物業價值評估體系。從國外的經驗來看,一般是市政當局專門有評估委員會,當地的所有建築物都要納入這個評估委員會的評估範圍,並形成評估報告,在每年物業稅開徵之前要將評估報告寄發給業主,或是稱納稅人。

  這個方面我們很難做到,目前全國的房屋估價方面的專業人才是很難滿足物業稅開徵的要求的,而且中國還沒有形成相對權威的核算和評估機構,這其中包括物業評估和資產審核。總體而言,目前我國房地產的評估行業非常分散,而且沒有權威性,目前這些評估主要用於抵押貸款和法律糾紛方面,常常受當事人的委託,為當事人的意見所左右,公平性很難確保。

  此外,物業評估與納稅人本身對物業的估值可能有差異,那麼納稅人可能和評估機構會產生糾紛,這就需要建立一個仲裁機構,而中國沒有這樣的仲裁體系。

  第三是信息的統計。我們徵收物業稅往往需要區分住宅本身是用於自住還是非自住,現在我們國家這方面信息系統比較混亂。物業稅的徵收應該是以家庭為單位的,但在家庭的住房套數統計方面有一些複雜的技術方面的問題,這個需要克服。此外物業稅的徵收應該和官員的財產申報制度結合在一起,現在整個物業稅的開徵應該是一視同仁,但是我們的財產申報制度還沒有建立,如果要徵收物業稅的話,那就必然讓人懷疑:官員的物業稅是不是按標準上繳了。

  第四,我們現在整個誠信系統還沒有確立。現在從個人所得稅的公民納稅意識來看,個人所得稅實際上還是由單位代徵,代扣的,還沒有個人主動繳納的。但是物業稅是要求公民主動申報的。

  因而物業稅牽涉到一個大範圍的體制改革問題,甚至是公民納稅意識改革的問題,它和私有產權制度的確立有着極其緊密的聯繫,與房地產市場當中的土地出讓制度,與整個國家的稅收體制都有緊密的聯繫。

  Q:站在您的角度來看,物業稅的徵收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

  叢誠:從整個住房產業發展來講,如果房地產行業相關制度不改革的話,那麼物業稅的出臺我認為是弊大於利。那種認為物業稅開徵以後房價必然下跌的說法是沒有任何理論依據和實踐依據的。當物業稅成為房地產市場的常態的時候,房價將仍然維持應有的市場水平,因為房地產的市場價格應該反映城市的地租水平。如果在房地產其他稅收制度不發生改變的情況之下,房價維持在現有水平,這就意味着物業稅增加了老百姓的稅賦。因而在稅收制度本身不進行變革及公共財政不建立的情況之下,徵收物業只能是增加老百姓負擔。

  從開發商角度來講,目前我們看到的情況是開發商捂盤,待價而沽,市場供應量減少。這主要是因為開發商將房子作為自己的存貨,不用上繳任何稅費,如果有物業稅的話,則要對開發商囤貨進行徵稅,這可能會有利於房地產產品的市場流通。但從稅收成本轉嫁的角度來講,開發商是會把稅收成本計入到產品價格當中去的,實際上,這個物業稅還是由老百姓承擔了。

  從國家的角度來講,通過徵收物業稅,又增加了一筆稅源。現在地方政府的土地出讓金是稅外收入,這個收入與地方稅收的比例大概是1:1的水平,甚至可能更高。這部分收入不納入稅收體系的前提下,很難看到物業稅的實際效果。把各種非稅的公共專項基金收入以及各類收費的收入都理到稅收當中去,這是一個公共財政改革的方向,是徵收物業稅的前提。

  Q:物業稅這樣一個政策信號對當前的市場影響大不大?

  叢誠:我認為對當前房地產市場的影響不是太大,中國即時徵收物業稅的話,老百姓可能一下子接受不了。國外的物業稅基本上是0.5%-1.2%,如果中國開始徵收的話,這個基準稅率應該不會太大,我認為可能0.2%是合理的基準稅率,原因是考慮到老百姓的接受程度。如果基準稅率不高的話,那麼對老百姓的購房意願不會產生實質性的影響,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對房地產市場的需求不會有太大的影響。物業稅也許會對投資性需求有所影響。這個取決於國家政策對房地產市場的態度和取向。從目前來看國家好像是對房地產市場在進行打壓,例如說限制二套房。但實際上這是不正確的,也是違背市場規律的。房地產行業是需要大量資金來支撐的行業,不僅僅是依靠開發商及政府的資金投入,一定要鼓勵社會多餘資金投資房地產。事實上只有短期的投機行為是需要打壓的,但對於其他的資金,尤其是投資性購房,我認為顯然是不需要打壓的。有人買了兩套房、三套房用於出租,這樣的投資行為不但不應該打壓,而且應該鼓勵,因為這些資金將為房地產行業注入資金,有利於增加房地產市場的供應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