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上有一張流傳很廣的照片:背景是中國城郊,一頭牛拉着個貨車車頭走在柏油馬路上,那車頭僅存駕駛室的外殼,車主人就安坐其中。這幅照片被譽為“牛車的最高境界”。
不光中國人有境界,美國人也曾有同樣的智慧,而且普及了這種車——1932年的北卡羅來納州,人們用當任總統的尊諱命名這種車:“胡佛車”。同理,用破鐵罐、紙板和粗麻布搭起來的棚戶就叫作“胡佛村”。這樣的村子在曼哈頓有兩個,其中一個就在中央公園的尖頂方碑附近。
從1930年始,整整20年時間,美國都面臨嚴重的住房問題。那是一個房荒時代,別說買房,人們連租房子住都租不起。因無法支付房租而被趕到街頭的人是如此之多,以至於費城的小女孩們編了一種遊戲,叫“攆房客”。
一宗謀殺案因此而揚名。一位名叫奇克·費爾頓的記者在現場看到被謀殺的人確已死去,便立即朝死者的住處飛奔,詢問女房東是否可以租下那套公寓,女房東搖頭說:“我已經租給那邊那個警長了。”
戰後,房荒問題加劇了,街上隨處是帳篷和拖車。美國必須立刻為它的人民供應500萬套房子,但從日本投降到那年年底,只有3.7萬棟破土動工。杜魯門總統要求國會通過法令,授權他將全國建築物資的半數用來營建廉價住宅,這個可能違憲、也可能破壞自由市場的要求被否決了。
解決問題的曙光依然來自市場。威廉·萊維特意識到,他的同胞不能指望一塊一塊磚地砌房子。1949年,他在長島買了1500英畝的馬鈴薯地,開始用工廠預製構件的方法來蓋房子。
萊維特的流水生產線一傢伙就蓋了1.75萬戶。“一聲號令,一排接一排的推土機就向前推進,紅旗一揮,它們就拐彎。接着,鋪上混凝土地面,電工豎起街燈柱,工人掛上路牌。上午8點,開始裝預製牆板,9點半裝抽水馬桶,10點裝洗手池和浴盆,10點3刻裝灰泥板,11點裝地板。萊維特公司的木工用電動工具而不是木鋸,用噴漆槍而不是刷子來刷牆。
每戶都是一個式樣,想搞一些彰顯個性的東西?只能在室內裝飾和門鈴上動心思。社區裏兩棵樹之間的距離是28英尺,誤差僅以英寸計。萊維特發現,和網球場一樣大小的游泳池,可供2000戶人家使用。於是他下令取消所有網球場,建起8個游泳池。
一些人看不上萊維特的這個鎮子,建築設計師和社會學家的惡評如潮,他們中的一些人甚至被激怒了。但搬進去住的人們對萊維特充滿感激。這個樓盤用不着廣告,人們奔走相告,開盤當天,有1000多對夫妻在寒風中排隊等候,其中一些人等了四天四夜。在他們看來,按照統一規格建造的房子,同樣還是溫暖的家。
很快,全國到處出現模仿萊維特的人,工廠化住宅實現了一個國家一個時代的安居夢想,萊維特成為國家英雄。他說:“能夠用一種產品來滿足無人能夠解決的需要,是使我心情激動的。我不只是營造和出賣房子,我也想獲得點聲譽,這是人的天性。當然,這得大膽,得從大處去想。”
這個故事來自威廉·曼徹斯特,《光榮與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