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伸
邊緣人的生存狀態,最能體現一個城市的包容性和親和力。以“首善之區”為目標的廣州,這羣邊緣人生活得怎樣?走近他們,或許能更加清楚地知道:廣州這個大都市可以稱道的是什麼?缺位的是什麼?
“首先假定你不可被信任”
徐平(化名)選擇來廣州打工,主要出於對這個城市的好奇。
“她有着悠久厚重的歷史,但人們對她的定位頗有爭議;她鬧出過孫志剛事件,可人們卻說她兼容並蓄——這顯然是一件充滿矛盾而奇妙的事情。”
徐平來到廣州是在上個月底,在此之前,他在杭州工作。熱衷於“闖蕩”的徐平解釋“南漂”的原因是:廣州乃“南方大都市,什麼鳥都有,是個體驗奮鬥歷程的好地方”。
與初到杭州一樣,徐平初到廣州的經歷同樣地充滿了艱辛與困難。10多天的時間裏,對廣州的第一印象是“講究較多”。
“從踏上開往廣州的火車起,直到安頓下來,你務必要提前考慮好幾個細節:首先是檢查你的行李有沒有超過20公斤,如果超過了就辦託運,不然,到了出站口會讓你補貨票。而且出站後還得走很遠的路才能辦到行李寄存。”
徐平來廣州時帶了一個密碼箱和一個大編織袋,出站時被攔下來檢查,一稱重量,超了,乖乖地補票13元。為了寄存行李,徐平沒少走路——車站寄存處只向從廣州站出發的旅客提供服務。他只好提着笨重的行李,轉了兩圈,找到400米外的私營寄存點。
“這些措施固然有其合理性,但有些做法明顯矯枉過正了。”他說,這意味着初來廣州創業的人,首先會吃到城市管理的“下馬威”。
“如果你在街道上問路,那麼就要很用心地選擇對象,你得向年紀大點的人打聽。如果向年輕人打聽,很少有人會理睬你,而若是與年輕女士搭訕,那無異於自討沒趣。”徐平說,這大概是多年來治安問題留下的後遺症,人們時刻提防扒竊和搶劫詐騙,以至於“不要和陌生人說話”這部電視劇在此演繹得如此徹底。
“無論是體制還是個人,都會首先假定你不可被信任。你走在街上,其實只是一個人。”徐平說,這樣的情況下,人們更能保護自己,但對於初來者卻會有諸多不便。
“太擠了,雙柺難行”
李偉明家住白雲區新市街,因為兒時患小兒麻痹症,一直要架雙柺走路。
作為土生土長的廣州人,李偉明對廣州的城市特點似乎有更多體會:“廣州是個很典型的商業城市,只是居住環境不太讓人滿意。或許是因為人太多吧,人口一多,問題自然要暴露。”
在李偉明看來,在廣州市區架雙柺出行是很糟糕的事。“有時候要過天橋,就會覺得很麻煩,因為市區天橋大多數太高,又比較陡,架着雙柺走在上面十分危險。”有些地方要乘電梯或自動扶梯,但常常沒有值班人員輔助。
對於一個行動不便的人來說,出行最能考驗一個城市的人性化程度。對於李偉明來說,最糟糕的體驗就是擠公交車。“上下車不太方便,好多次被擠得上不了車,只好花比別人多數倍的時間等車。”李偉明說。
因為怕“人多太擠”,近幾年來,他一直駕駛殘疾人專用三輪車出行。“已經3年沒坐過公交車,4年沒有坐過地鐵了。”
“在全國來看,廣州的公交費用也不便宜,殘疾人坐車也沒有優惠。”他說,殘疾人收入本來就低,如果上班也坐車,一個月下來工資肯定所剩無幾。
類似李偉明的情況並非少數。今年3月,廣州市兩會召開時,就有人大代表提交關於對殘疾人乘車給予優惠的議案。
盲道引導盲人撞柱子
來自湖北襄樊的盲人黃家星,對廣州的出行環境也有着深刻的印象。
23歲的黃家星來廣州兩年了,此前,他去過上海、東莞等地。決定一直在廣州逗留,是因為這裏的創業環境讓他留戀。“廣州的消費不是很高,但收入水平相對較高,來這裏工作相對划算。而且,廣州是個包容性很強的城市,這裏的人來自五湖四海,走在外面也能碰到很多愛心人士。”
黃家星說,與在別的城市一樣,盲人在廣州走路也面臨很多不便,但廣州的特點則相對更為突出。
“很多盲道走着走着就突然消失了,接下來是一段很長的平路。無法判斷方向,就很難找到盲道的對接位置。很多交界處人行道上有坎,卻沒有設計過渡斜坡,盲人走在上面容易摔跤。”黃家星說,這種情況在兩個路段的交界處特別多。
在拐彎的地方,也往往沒有標記。他說,如果是一個人出去,得一邊走一邊問路,不停地問才能最終到達目的地。而且,問路也不一定完全靠譜。有一次,他在曉港就因被人導錯路而多走了數公里。
“如果要列出生活中所面臨的最大的問題,就是盲道被佔——我從來沒有完完全全走過一段沒有被佔的盲道。”他說。
廣東工業大學一個網名叫“ivan”的大三學生,曾參與了一個關於盲道的社會調查。在調查中發現,有的盲道竟然引導盲人掉進沒蓋的沙井,或者引導到柱子上、牆壁上,有的盲道磚明顯地被當做普通磚亂鋪。
黃家星也曾填寫過類似“ivan”發放的調查問卷。對於盲道的建設性意見,他說:“我所想像的首善之區應該是,盲道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電子報站器’,只要用腳一踩,就能聽見喇叭報出所在的地理位置。而到了轉彎處,則能報出各個方向。”但黃家星的這一設想,不知到何時才能實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