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整個El Raval而言,這座建築是一次涅磐的開始。而對於邁耶而言,這是他的白色古典主義的又一次實現。

在參觀巴塞羅那當代藝術館之前,除了知道他喜歡使用白色,我對邁耶幾乎一無所知。
歐洲鮮有邁耶的作品,書店裏關於他的書籍也很少看到。只是在一本介紹70年代住宅的書裏看到過他在長島設計的別墅,以及提到他的白色源自於柯布西耶時期的純粹主義。
柯布西耶的純白建築代表作是薩伏耶別墅。薩伏伊的靈感來自於當時遠洋輪船的上層結構。柯布西耶的白色,除了純潔和神聖,更多的是為了表現工業化的力量感和純粹感。
但從這座藝術館裏,我發現邁耶的白色顯然是有別於柯布西耶的白色。

柯布西耶對邁耶產生的影響,並不是他對白色的使用,而是他所認為的:“我們的眼睛是造來觀看光線下各種形式的。工程師們用幾何滿足我們的眼,用數學滿足我們的心,他們的藝術作品正走在通向偉大藝術的道路上。”
白色的內部,本來是藝術場館的通用形式。以白色為底,可以更好的展現藝術品的原貌。但是,在邁耶的設計中,白色並不僅僅是底色,而是被賦予了更精妙的用途。
《易經》中的離卦,是關於美學卦象。離者麗也。離,既有相遭遇的意思,又有相脫離的意思。離卦本身形狀雕空透明,也同窗戶有關。人與外界既有隔離又有通,這是中國古建築的基本思想。而有隔有通,就依賴着雕空的窗門。而邁耶恰恰這種手法賦予了這座建築間疏相融的效果。他在細部裝飾上保留了現代建築的簡單樸素,卻在形式上重新迴歸了古典建築在牆體上的凹凸轉折。單獨脫離出來的“面”和白色的牆體,巧妙的引導了光線。在藝術館內部,當光線透過網格狀窗戶被引入這座純白的空間時,無論哪一方立面,都產生了奇妙的美感。充滿了整個空間的通透與白色,讓這座藝術館無畫處皆是妙境。

所以,相對於柯布西耶激進的現代式白色,邁耶的白色,是一種包含在現代主義的外表下的古典的白。
白色是一種同時象徵着開始與終結的顏色。日本新娘所穿的傳統服飾的白色,同時意味着作為少女的死亡和作為人婦的新生。彩色的陀螺旋轉起來,只剩下白色。在白色裏,一切顏色消失了,卻又充滿着可能性。它既代表着自我瓦解,又是新秩序的塑造。
當代藝術館所在的El Raval區,是一片名聲並不好的城區。它於19世紀城市工業化興起的時期成形,現在居住着大量移民及失業者。儘管這裏毗鄰熱鬧的Ramblas大街,但旅遊手冊上還是會提醒遊客遊玩到這裏時需要注意安全。
大概正是這個原因,才讓規劃者選中了邁耶來設計這座當代藝術館。一座純白色的當代藝術館,可以剝離舊有城區的負面形象,而讓El Ravel區獲得新生。事實上,藝術館也確實起到了預想中的作用。從熱鬧的Ramblas美食街轉到Ravel,在狹窄的小巷中前行,當走到一處廣場時,眼前會出現一片豁然開朗的白色,那正是藝術館的所在。
對於整個ElRaval而言,這座建築是一次涅磐的開始。而對於邁耶而言,這是他的白色古典主義的又一次實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