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城市,對其金融功能的定位必須與自己的歷史傳統、發展水平、經濟地理條件、資本聚集水平和經濟輻射度相適應,必須實事求是。

  城市對其金融功能的定位必須實事求是

  近幾年,我國一些重要城市(上海、深圳、北京、天津、廣州等)陸續提出了“建設國際金融中心”的戰略構想,一時間頗為熱鬧。這些構想,有多少是經過理性周密思考得出的恰當公允之論,不得而知。而接下來的一個問題是,即使應該建立國際金融中心,那麼國際金融中心的數量是否就可以任其自然,不加任何管束?這麼多城市都提出建設國際金融中心,併為此相互展開激烈競爭,在人才引進、資本輸入、稅收待遇、硬件建設等方面都努力提出比其他城市更為優惠的條件,甚至有惡性競爭的嫌疑,這種現象本身值得反省。

  實際上,任何一個理性的人都清楚,一個國家是不可能建設那麼多國際金融中心的,即便是美國、日本、英國這樣的國際金融影響力巨大的國家,也不過只有一兩個國際金融中心,何況我們這樣一個人均GDP在全世界排名100開外的發展中國家。

  一個城市,以提高其金融聚集功能和資源配置效應為出發點,吸引更多國內外資本,為區域經濟的發展和資本有序流動提供良好的平臺,本身無可非議,而且是非常正確的。金融是現代經濟的核心,一個核心城市要想取得比較大的經濟增長,要想使該城市在區域經濟發展和資源配置中發揮更大的作用,特別是要想發展城市的第三產業和高附加值產業,就必須具備一定的金融基礎,這是中外城市發展史已經證明了的事實。但是,發揮金融功能並不等同於“建設國際金融中心”這個戰略定位。國際金融中心有其特別的含義,需要很多比較高的條件,不是每一個城市一廂情願想建立就能建立起來的。一個城市,對其金融功能的定位必須與自己的歷史傳統、發展水平、經濟地理條件、資本聚集水平和經濟輻射度相適應,必須實事求是。

  金融中心的分類

  金融中心一般分為國內金融中心、區域金融中心、全球性金融中心和離岸金融中心四類。國內金融中心是僅為國內某一地區的居民提供金融服務並承擔國內資源配置功能的市場(如美國的舊金山)。區域金融中心是僅為本地區(超越國界)的客戶提供金融服務的市場,是一種部分功能型的國際金融中心(典型代表是巴黎、日內瓦、香港)。全球性金融中心是為全球客戶提供金融中介服務和承擔全球資本配置功能的市場,是一種全能型的國際金融中心,能夠稱得上是全球金融中心的有倫敦、紐約和東京。離岸金融中心是一種以規避金融管制或獲取稅收豁免而吸引國際金融資本的市場,其業務範圍僅為境外金融業務市場(典型代表是盧森堡和巴哈馬)。我國的城市在提出自己的金融發展戰略的時候,應該根據自己的條件而定,而不宜不顧客觀條件統統盲目提出“建設國際金融中心”的戰略目標。

  北京PK上海:優勢與劣勢

  在全國重要城市中,北京和上海最有希望成為國際金融中心,當然比較切合實際的是稱為部分功能型的區域金融中心,還不可能建成一個與紐約和倫敦相提並論的全能型的全球金融中心。北京和上海相比,既有很多優勢,也有劣勢。優勢在於北京是全國的政治和文化中心,作為“首善之區”,全球矚目,因此自然有很多上海難以比擬的先天優勢。中央銀行和證監會、保監會、銀監會等三大金融監管機構均在北京,各種來自高層的信息非常迅捷而充分;巨型的國有銀行和國有保險公司以及證券公司的總部一般都設在北京,一些結算性的金融服務機構(如中國證券登記結算中心和中央國債登記結算公司)也設在北京。因此,北京是天然的金融監督與管理中心、金融信息中心和金融人才集聚中心。從這個意義上講,北京已經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名符其實的金融中心,其金融機構總量和金融對GDP的貢獻率甚至超過上海。

  但不可否認,北京與上海相比,其商業氛圍稍遜,上海是我國經濟的核心城市和金融中心,擁有比較完善的金融交易中心(證券、外匯、黃金、期貨等),在交易功能上要優於北京。從全球經驗來看,一個國際金融中心必然首先是全球金融交易的中心,紐約如此,倫敦如此,東京也如此。可以說,以在區域經濟中的地位和功能而言,上海更有可能成為輻射亞太地區的區域金融中心。儘管北京在金融業佔國民生產總值的比重方面一直不遜於上海(甚至時有超越),但是北京在國際金融交易功能上的薄弱始終是其建設國際金融中心的軟肋。而這個軟肋要硬起來,看來在短時間是不現實的。同時,上海在近代史中作為全球金融中心的歷史記憶,對於上海當前建設國際金融中心極為有利。20世紀30年代上海不僅是國內各大銀行的聚居地、金融市場交易的核心地,而且是全球聞名的資本交易市場。歷史記憶有時是很頑固、很有力量的,它會影響現在人們(包括投資者和跨國公司)對一個城市的定位。

  這樣說來,北京和上海在建設國際金融中心方面各有優勢,但側重點不同。上海側重於金融市場的交易功能,北京則側重於金融市場的宏觀調節功能和信息集聚功能,而兩個城市在金融人才優勢、第三產業發達程度、科技與文化的發達程度等指標方面基本相當,打個平手。我認為,上海和北京當然都有資格爭取創建區域金融中心,也最有希望成為金融中心,但是兩個城市應該在建設金融中心方面有所分工,其中上海有可能成為一個交易功能比較齊全的區域性金融中心,而北京有可能成為一個金融宏觀調節功能和信息集聚功能比較強大的區域性金融中心。這是一個比較具體而有可操作性的定位,比空談“建設國際金融中心”要實際得多。中央政府在規劃不同城市的金融發展時,也應該有一個比較清晰的定位,不宜允許各個城市在目標模式不明的情況下盲目惡性競爭。

  北京應如何區別定位金融功能區

  在《北京市“十一五”時期功能區域發展規劃》中,北京提出要建立四大城市功能區,即首都功能核心區、城市功能拓展區、城市發展新區和生態涵養髮展區。規劃中提出,“在首都功能核心區,重點建設金融街,進一步強化首都的國際化金融中心功能,努力將其發展為國家級金融決策與監管中心、金融政策發佈中心、金融信息匯聚中心和國際交往中心。在城市功能拓展區,重點發展中關村科技園區、北京商務中心區(CBD)、奧林匹克中心區等三個重點功能區,以滿足城市功能拓展區承載的國家知識創新和高新技術產業基地,國際交往和現代服務業中心以及現代體育文化中心的職能。”

  在這個規劃中,西城區的金融街是北京建設“國際化金融中心”的核心區域,而位於朝陽區的CBD則是着重於國際商務交往的一個功能區域。但是,很明顯的一個事實是,朝陽區也在努力創建“國際化金融中心”,要提升朝陽區的“國際金融服務理念”,“奠定國際金融服務新格局,打造CBD金融服務品牌”。在外界看來,似乎金融街和CBD在北京市建設國際金融中心方面有意要搞一場實實在在的內部競爭。

  朝陽區在國有銀行總部和金融監管中心方面自然難以與金融街比肩,但是在國際化方面卻勝金融街一籌。CBD無疑是現在北京國際化程度最高的地方,這裏是北京的使館區,外籍人士和跨國公司都聚集在這裏,國際資源相當豐富。統計顯示,近半數的北京星級酒店,60%以上的境外駐京商社,80%以上的駐京海外新聞機構,世界500強入駐北京的有三分之二落戶朝陽區。這個優勢是金融街難以比擬的。

  現在,西城金融街和朝陽CBD各自的優勢是自然形成的,是一個既定的變量,在這樣的條件下,完全靠行政性力量硬性規定各自的功能是不合適的。我認為,在北京建設區域性金融中心的大框架裏,應該按照西城金融街和朝陽CBD各自自然形成的比較優勢,來配置相應的資源,從宏觀上加以調控。西城金融街應定位於金融監管中心和國內金融總部的信息處理與決策中心,而朝陽CBD則應定位於國際金融機構的聚居區。朝陽CBD的商業氛圍更為濃厚,外籍人士佔據的比例較高,已經形成了一個比較國際化的商務文化,自然成為國際金融機構的首選棲息地。而金融街的氛圍比較“正式”一些,國有化和官方化的色彩比較濃厚一些,各種國家級的金融決策從這裏發佈,國內金融總部自然多聚居於此。因此,把這兩個區域作一定的功能區分,既符合各自的歷史條件和比較優勢,也有利於北京城市功能的分散化,並很好地解決金融街地域面積狹窄、辦公空間不足的矛盾。

  實際上,隨着更多的金融機構入駐金融街,金融街的辦公空間已經出現捉襟見肘、供不應求的局面,嚴重製約了金融街的功能拓展,因此有朝陽區CBD在功能上給予配合,形成雙肩挑的格局,正是一步好棋。

  從國際經驗看,倫敦和東京都出現過因舊城的金融核心區過於擁擠而自然衍生出新的金融核心區的情況。在倫敦,原有的金融城由於城市規劃的限制,出現辦公面積狹窄、交通擁擠的情況,而金融城以東的金絲雀碼頭正發展成另一個金融機構匯聚地,許多美國的銀行家匯聚在這裏,西部的梅菲爾和聖詹姆士則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對沖基金機構。東京也是如此,由於原有的內城交通成本高昂,居住環境差,配套設施不足,金融機構逐步向東京都的西部即新宿轉移,現在新宿已經成為新的金融城,吸引着更多的國內外金融機構入駐。北京金融街如能夠未雨綢繆,在開發已有辦公區域的同時,注意與朝陽區進行功能性的協調配合,則會提前緩解辦公設施緊張的矛盾,在建設金融中心的進程中把握主動權。

  近來,還有一種意見傾向於在豐臺區的麗澤地區新建一個金融功能區。我的看法是,北京金融街功能的拓展,應該考慮地理因素和建設新區的成本收益。一旦在地理上沒有優勢,金融機構很難選擇入駐,新的功能區也就失去了吸引力。創建新區的成本收益也必須考慮。因此,較為穩妥的解決方式,一是加強西城金融街與朝陽CBD的分工協調,二是在金融街原有區域的基礎上,向周邊延伸拓展。這樣的話,成本相對會小些,收益是可以預見的,不會喪失對金融機構的吸引力,從而繼續發揮金融機構的集聚效應。至於具體向哪個方向拓展,則是一個操作性問題。同時,北京正在四個不同地區建設金融後臺服務區,我覺得金融功能區應相對集中,市政府應該從宏觀上做好調控,避免出現盲目發展各自為政的局面。

  北京欲建成世界一流金融服務中心需強化那些工作

  其一,金融功能區的系統性配套設施建設還要加強。國際經驗顯示,金融功能區是以金融業為主的現代服務業高度發達的地區,對金融機構、網絡通訊、交通旅遊、餐飲購物、休閒娛樂、綠地等配套設施方面有很高的需求。可喜的是,金融街的整體建設正在積極進行,面貌煥然一新,金融服務中心的架構已經初具規模。2006年10月12日,建築面積160萬平方米、佔金融街區域總體規劃五分之二的北京金融街中心廣場總體落成,廣場擁有3萬平米的超大綠蔭廣場和濕地系統,使金融街環境有了質的改善。但是區域內的文化氛圍還比較欠缺,高檔的娛樂休閒設施(包括電影院、劇場、高檔餐飲場所、博物館、畫廊、音樂廳、展覽館以及其他文化設施等)明顯不足,這與首都作為一個三千年古都的地位很不相稱,與巴黎、香港、舊金山等區域性金融中心比較也有很大差距。

  其二,為吸引國內外金融機構入駐首都金融核心區,不應僅僅運用降低費用成本、租金補貼和稅收減免等方式,更重要的,應該降低金融機構入駐的門檻,減少對國內外金融機構入駐首都金融核心區的行政性審批限制,縮短決策和審批鏈條,並加強對入駐金融機構以及其他商務機構的信息服務,為它們的經營提供更便捷更高效的行政保障。

  其三,在吸引人才方面應加大力度,吸引首都高校優秀的金融人才、高科技軟件開發人才、法律人才和其他領域人才進入首都金融核心區,為他們提供更優惠的條件,從而最大限度地發揮首都人才優勢。

  最後,應着力改善首都金融核心區的交通條件、環境條件和生活舒適度,而環境因素是決定金融機構入駐的重要條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