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因宅名,宅因人存,是說人與宅子之間的一種直接的相互關係。凡是名宅,總能夠透過歷史的帳幕看到人物在裏頭活動的身影。比如我們口頭上常說起的某某故居,某某名齋(甚至某某草堂某某茅廬),其所以流傳至今是因為某某曾經在這裏活動,於是單純遮風擋雨的場所,也就演變成歷史傳承的載體,成為活的線裝書,從建築的功能衍伸出文化的功能。

  也有人因宅而名的。比如在歷史上政績平平的滕子京,因為重新了岳陽樓而和范仲淹《岳陽樓記》一起流傳千古,以至於每一個登岳陽樓的人,都要先念叨一遍他的名字:“慶曆十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

  當然,細細考究起來,還要算宅因人名的情況居多。只要名人曾經在此居住,就算一間破茅房,也會成為眾人瞻仰的聖物。劉禹錫不早說了“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嘛,比如南陽諸葛廬,西蜀子云亭,建築上本無特異,卻也被視為佳處。

  當然也有出於政治需要和以振興一方經濟為目的的。比如韶山沖裏頭那座早在1961年3月就被國務院公佈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毛澤東故居,不但保留了東頭的13間半土磚瓦房,連西頭鄰居家五間半的泥坯茅房也保留下來,真是一人革命,全衝光榮,只可惜那位鄰居是個無名英雄,要不然他的子孫也可以坐收門票了。

  近來許多地方都以發現名人故居為能事。在泰州興化儒學街上,有人想考證一間約20㎡的瓦房曾為明朝御史黃建中的故居,因為如此一來,這間風雨飄搖中的危房,不僅可以為其主人帶來豐厚的回報,而且能夠成為當地旅遊的一大景點,這一考證據說花了十年,如今終於可以板上釘釘了。比泰州人更為執着的是北京未英街50號院落的居民,從建國初期,他們就認定這個院落曾是吳三桂從財主手上買下送給陳圓圓的。一些老住戶回憶說,當初這個院子還保存完好,房與房之間有十字走廊相通,亭子、假山、養魚池、月亮門等,非常漂亮。但在民國期間辦了商學院,多數建築物經過改建,成了不中不西的一個混合體,加上陳圓圓當時基本上不需要固定的住所,因此誰也不能斷定其確切歸屬。

  宅子和名人攀親,當然也有另一好處,就是可以為其搭乘時間的列車提供久遠的通行證,因為名宅即使壞了,也會有人重修,例如南昌滕王閣重修過29次,貴陽甲秀樓重修過13次,這兩樓雖然是木結構,然今人仍可一睹其芳容。週刊第497期以深情的筆觸緬懷了那些曾在歷史上曇花一現的建築珍品,讀後着實令人扼腕。如果有了名人的魂魄附體,也許偉大的建築可以不朽,而已朽的建築也可以復生,如此一來豈不也是一件美事?

  現在房子拆得很厲害,值得提醒的是,主拆者必須多點前瞻性。說不定這座房子的主人若干年後就成了呼風喚雨的名人,如果故居拆掉了,日後豈不是要另外找個地方,按照回憶中的模樣,重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