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高技派建築的代表人物,羅傑斯熱衷於建設一個科技與人文並重的烏托邦,他的理念是平等精神、社會責任感和包容性

  對於英國建築師理查德·羅傑斯

  (RichardRogers)而言,2007年是個有特殊意義的年份。先是在1月31日,他和意大利建築師倫佐·皮亞諾(RenzoPiano)設計的法國巴黎蓬皮杜中心迎來了開館30週年的紀念日。作為歐洲最大的現代藝術博物館,蓬皮杜中心融圖書館、展覽館、電影院、工作室和劇院於一身,和盧浮宮雙峯並峙,是現代巴黎的文化標籤。在設計蓬皮杜中心之前,羅傑斯很少有作品推出,正是這件科技烏托邦色彩的作品讓他一夜成名,並將他推向了國際級建築師的地位。

  更大的驚喜是在3月28日,靠着蓬皮杜中心和隨後設計的勞埃德大廈(Lloyd’sofficebuilding),73歲高齡的羅傑斯獲得了普利策建築獎。被稱為“建築界諾貝爾”的普利策建築獎在評獎程序及獎金方面都參照諾貝爾獎而設置,每年有40多個國家的500多位候選人被提名,最終由評委會無記名投票選出一位獲獎人。他青年時代的合作伙伴諾曼·福斯特(NormanFoster)和倫佐·皮亞諾,早在1998年和1999年就分別拿到了這個獎。面對羅傑斯的得獎,媒體一片“遲到的肯定”的語氣,《時代》週刊還登出組圖《建築傳奇》,蓋棺定論般地為他的經典作品做了一次回顧。他本人顯然對這份遲到的肯定感到驚喜,“無論什麼時候來,它依然是個大禮”。

  “裸體”高技派建築

  在點評蓬皮杜中心時,評委用了“對博物館設計的一次革命”的字眼,稱讚這個透明的建築有機地把公共空間和私人空間結合了起來,把向來只為精英而設的場所變為社會及文化交流的大眾場地——除了寬闊無阻、各功能區混雜的內廳外,蓬皮杜中心外面的廣場可以容納自發性的娛樂活動及露天表演,廣場上經常有各種雜耍、民間藝人和小丑表演。

  但在1971年,這個表現主義風格的“裸體”方案從681個方案中脫穎而出時,情況可不是這樣。羅傑斯和皮亞諾將原本屬於建築物內部的管道和電梯炫耀性地“翻”了出來,外露的鋼骨結構、複雜的管線,而且外露管線五顏六色:空調管路是藍色、水管是綠色、電力管路是黃色、自動扶梯是紅色。皮亞諾對新材料和新技術的重視,加上羅傑斯賦予的機械感,讓蓬皮杜中心成為高技派建築的代表作。但挑剔的巴黎人一時無法接受,譏諷它是“化工廠”。多年後他接受採訪時,仍對當年遭到的抵制念念不忘:“我們設計建造蓬皮杜中心時,6年沒有從媒體讀到一句正面評價。”

  蓬皮杜中心獲得成功後,他在他在1986年設計的勞埃德大廈延續了這種充分袒露結構、內部暢通無阻的風格。位於倫敦金融區的勞埃德大廈看起來像從一臺引擎上取下的巨大的凸輪軸,長方形的主體中間是很高的大廳,四周是大玻璃牆,周圍有六個塔樓中安置步梯、電梯和各種管線,主體的辦公間沒有固定的隔斷,可以靈活使用。雖然外表像一座冷冰冰的大機器,裏面卻熱火朝天、人聲嘈雜。

  耗資7.5億英鎊的英國格林威治千禧穹頂(MillenniumDome)在2000年開幕,是全球最昂貴的建築。玻纖材料製成的模狀屋頂像蛋殼一樣覆蓋住整個建築,“蛋殼”由12根100米高的桅杆支撐,遠看像巨大的帳篷,內部有近20個娛樂設施展示英國人新世紀的生活方式。不過,其太空漫遊式的外觀始終譭譽參半,還被《福布斯》評為十大丑陋建築之首。2002年,由於遊客稀少,政府不得不將經營權轉讓給開發商。

  2006年完工的馬德里的巴拉加斯機場第4航站(MadridBarajasAirportTerminal4),以對光線與空間的安排、應用而著稱。除了設計者慣例性的大玻璃牆之外,在新航站的兩個航站樓上方,波浪形的頂部由令人舒心的竹子拼貼而成,點綴着天窗——其通過可調節的屏障,過濾了馬德里刺目的陽光,使陽光滲透性地射入航站內部。“建築是捕捉光的容器,就如同樂器如何捕捉音樂一樣,光需要使其展示的建築。”羅傑斯說。

  人文主義者

  在赫胥黎小說《美麗的新世界》中,對技術強大的控制力的着重刻畫,讓很多人把高度發達的科技與極權烏托邦聯繫起來。作為高技派建築的代表人物,英國工黨成員羅傑斯熱衷於建設一個科技與人文並重的烏托邦,他的理念是平等精神、社會責任感和包容性。

  在他的羅傑斯合夥公司裏,管理層的薪水不得超過底層員工的6倍。1999年,他領銜的城市規劃特別小組,在對倫敦進行了長期考察後,完成了一份題為《邁向城市的文藝復興》的研究報告。在這份報告中,他鼓勵富人和窮人一起居住,提出打破目前城市按功能性來劃分的習慣,把倫敦變成一個村落的集合。對於他而言,這不是個空想,他有足夠的影響力來實現這些設想:他是倫敦市長的首席顧問,還是監督倫敦準備迎接2012年奧運會的城市建設的兩個小組的成員。

  1993年,羅傑斯曾在上海為陸家嘴CBD做總體規劃,當時他把土地面積的15%留給了道路,而當2004年回到上海時,他發現這個比例變成了50%——可想而知,在一個道路面積佔據50%土地的城市裏,人是無法在自己的城市中停留,坐下來交往的。私家車引發了道路的過度擴張,而道路的擴張又直接擠壓了人的活動空間。為了改變這種不合理的現狀,他在倫敦設計了一個8年計劃,抑制私人汽車,發展公共交通,確立行人和自行車對於汽車在爭奪道路上的優先權。

  “現在一輛汽車穿行倫敦的速度與100年前的馬車一樣,每小時9.8英里,這種社會發展很荒謬。”在接受中國媒體採訪時,他以30%的人把自行車作為交通工具的哥本哈根為例,指出“公共交通比小汽車更有效率,對城市的污染也少得多,上海中心的公共交通系統是不錯的,要堅持優先發展公共交通,當然自行車也是非常好的選擇”。

  在他系統闡述自己城市理論的小書《一個小行星上的城市》中,羅傑斯提出城市中應該具有多重功能的空間,比如市場、公園和路邊露天咖啡館。一個城市有很多舒適、安全的公共空間,可以吸引不同的人羣聚在一起,還可以培養一種寬容、明瞭、一致、共有、互相尊重的氣氛。他認為,這樣的城市設計才能使市民感受到交流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