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健,廣州美術學院副院長,教授
趙健:大家好,幹我們這行的人特別熟悉特別樂意給甲方吹得天花亂墜,可是關注到自己的事務中來,就是那些玩意,有什麼了不起,硬要說給是給甲方奪造,其實就是拿上一個方案換一個名稱,就是這個意思。在這裏面細心人可以注意到,其實有一個是大家並沒有注意的東西,那就是中間這個巨大的白色,我們熟悉這個東西,被我們稱之為展示設計,我們熟悉這些玩意,可是在這張圖片上,(大屏幕)大家可能略感新鮮的是這塊東西,它是什麼呢?巨大的蚊帳,在整個展場中間,博覽會的組織者開闢了這樣一塊場地,它的用途是賣飲料的地方。就是一個小小的、臨時的咖啡吧,當講到“吧”的時候,我們這行人腦子裏面馬上會出現一大堆關於酒吧的詞彙,關於酒吧的定義,關於定義之下第二層的原述、功能、尺度等等。可在這裏我們傳統的原述也好、功能也好、尺度也好在這裏都沒有找到,都被顛覆掉了。我們站在這個作品的終端回頭再來反推一下,這個作品是怎麼來的?
首先,這是一個博覽會,博覽會是什麼概念呢?長則半年,短則15天,這就決定了這個酒吧的規定壽命,是有一個非常規的時限的。短則15天、長則半年,這是第一個;
第二,在大家司空見慣的大型博覽會當中,我們的設計師和我們的受眾,都習慣於盯着頂上看、頂着下面看,造型第一密集度區域是地上的、造型第二密集度是在天上。在這裏面就出現了這個設計師要尋求設計依據的第二個條件。那就是“吧”並不是展示的一個目的。“吧”是為整個展區服務的、具有公共性的東西。於是它積累造型密度的配方就不再是天上的,也不再是地下的,而是一個大家所不在意的一箇中部地區。
我們再來看看,它的周邊都是展場。那麼人們在這裏來休息都是臨時的,因為是花了昂貴的門票走進這個博覽會場來的,人們會珍惜時間多看一看,所以這樣的酒吧跟大家平時的休閒沒有任何的關係,它真的就是口渴、喝水,然後跟相遇的人談幾句話,馬上起來往前走,正因為這樣,人們坐在這裏喝水的時候,其實還有一個尋求,那就是邊喝水也邊要有感覺,能夠關注,能夠注意到周邊的事情正在發生什麼。於是這就是設計帶來了第三個條件。就是我坐在這裏,是否坐在一個我花了錢給我隔離的地方,同時又能很方便的關注到周邊發生的一切。透明能夠絕對關照,不透明能夠絕對休閒,而處於透明跟不透明的中間程度的一個條件、這樣的載體、這樣一個隔絕物,就變成了這個設計的第三個條件。
我們再來看看,花了昂貴的門票走進這裏面來看展覽,按照一般酒吧的概念,可能會花比門票更多的錢去喝那杯水。這樣的一種生活習慣、生活常規和人們的消費概念,可能會使很多人覺得在展覽會裏面買飲料是一個奢侈,是一個比門票更加隆重的事情。然而在這裏,透過應映入大家眼簾的一切,我想大家感覺,這杯咖啡不貴。不貴從哪裏來?從整個含量的非常務實、非常樸素、非常簡潔,客觀上暗示了這個酒吧的消費價格。
我們再來看,在一般的酒吧、一般的街頭酒吧,被規定為“吧”的那樣一種形態,跟這裏面有很多完全相反的做法。一般的“吧”是客人坐下之後,他的齊腰以下是被隔斷的,腰以上是被敞開的,在這裏剛好相反,齊腰以下是敞開的,腰以下是被隔斷的。這樣又是給消費者一種被顛覆了的場所的一個感覺。
(大屏幕)這是一個臨時的酒吧,由於它要做到那杯水、那杯飲料的價格有一個嚴格的控制。於是,這杯水之外的成本就應該做一個相當程度的控制。要控制的話當然就包括這裏面的冷氣和暖氣,在這裏顯而易見,根本不需要再考慮冷氣和暖氣了。為什麼呢?剛才我們講到的那個半透明的像蚊帳紗布一樣的東西,它客觀上既不會阻擋整個會場的冷氣。當然也會非常透暢地溝通這個會場,大家想想,當我把剛才那些講完之後,我想各位都會明白了,在前面那一大堆限定條件下,這個“吧”的價格趨向“活脫脫”,非常具體、非常完整的展現了出來。
那麼,各位同仁包括我自己都想一想,當我們面對一個“吧”的時候,我們想到了什麼?我們當然會想價值,我們想的價值是物質材料的價值。我們想的價值是我們在設計手法、設計密度上面做加法,然後以贏得兩層價值,那就是材料價值跟設計價值。在這裏恰好相反,它是在減低材料價值,從而贏得設計價值。
到目前為止,中國的大部分設計公司獲取設計費用的渠道幾乎還是靠提高自造價值來贏得設計價值。當然中國現在也有些金牌設計師和品牌設計公司已經逐漸的走上了,以降低製造成本、降低製造價值從而贏得設計價值。這是形容上一階層。下一階層就是透過你的設計你把整個造價給降低了,所以理所當然應該贏得業主給予你的高於普通費用的更高的價值。現在一部分品牌設計師和品牌公司已經悄悄的開始走向了這條道路,這是中國經過轉型期以後必然要走的這條道路,隨着這條道路的發展,中國會漸漸少到只要你給我工程我就不收設計費的那樣一條路,這樣的話我們的設計就會逐漸提起來。
在這裏,包括腰以下是空的、上面是封閉的。把整個“吧”我們所看到的,具有密度的造型都放在中部,而不放在下面、上面。而這些都屬於對過去“吧”的概念的一種顛覆。我們再來看看,一個“吧”叫做空間,口間就應該有門、應該有窗,在這裏門跟窗的概念也隨着先前的價值邏輯被撤頭撤尾的顛覆掉了,各位看看窗在哪裏?沒窗,人們在這裏感受到窗的功能碼?感受到了,當人們東張西望的時候,周邊160度形形色色酒吧之外的展覽都看得清清楚楚,只不過被設定為半透明而已,這個是被模糊掉、被顛覆了的窗的概念。
(大屏幕)第一、我們看看門在哪兒?這就是門,既然是一個布幔,在腳上的門被吊了起來。
第二、被掉上來的區域下面有個臺子,擺滿了普通人所知道的酒吧裏面的東西,就是酒吧用具。這就是一個門,這個門大家會說別出心裁,可是我要說,它符合邏輯。它符合什麼邏輯呢?當大家認定了蚊帳、布幔的概念之後,人們要走進蚊帳的話,人們就要掀起布幔。這個邏輯是大家意料之外的,可也是大家情理之中的。
剛才我們講到博覽會當中的一個酒吧,我相信今天結束之後,除了將在我後面要講座的趙小鈞先生的講座之外,這幾幅圖片也不會忘記,當我看第一幅圖片的時候,我想我自己,我過去多俗氣,我習慣於按照別人所走的路去走。我習慣於跟很多人一樣,你講設計,筆下所想的是材料,你講設計,筆下所想的是價錢。一搞設計,想到我動筆的回報就是靠“那個東西”來得到的。然而這個作品給了我一個很大的啓示。
在邏輯當中去發現非邏輯在合理當中去利用不合理,那種人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設計可能是我們今後做設計一個要獲得價值所必須要正視的一個渠道。
我們來看看另外一個例子,(大屏幕)這是一個自行車的存放地。這裏有個坡,這是一個住宅區。這個區域是商店,這條道口上放了一排路障,這個路障的目的,是想告訴騎自行車的人,由於裏面有坡道、由於裏面是生活區,所以在過這個路口的時候,請大家下車,推車而過,當然最好不要騎車過來,把車停在這個地方。這個路障是怎麼做的呢?大家來看一看。人們在這裏只有推車而過,除了雜技團以外。在這個路障中間做了這樣一個裝置,這個裝置是為殘疾人的輪椅車和兒童車過去而做的,由於這樣一個彎道,騎着自行車也是很難過去的。像這樣的障礙性設計到目前為止,在中國還是不算太多的。
其實,當我們講到功能設計的時候,我們習慣於按照甲方要求的功能來做設計,我們還不太習慣於自己提出功能,無中生有、小題大作的做功能的這種能力。大家想想這個問題,要不讓自行車騎行掛個牌子不就行了嗎?要不準騎自行車進去,還可以用其它方式,大可不必做一個這樣的東西。然而這裏的設計師是做出了一副虔誠的樣子,在為甲方想關於功能的方法,然而甲方併為見得需要小題大作、無中生有的做功能。然而在這裏,這種小題大作的做功能,是今天的設計師打造功能的旗號,提升自己的設計價值的又一個途徑。當然,現在大家已經“煞有介事”的會做導盲線了,只不過做得還不太成熟。前幾天我跟外國的設計師聊天的時候,我問他你對浦東的印象,他說浦東蠻好的,有各種關於現代建築的元素,然而怎麼看怎麼感覺那些所有的“元素”所擺的位置有點問題。就像趙老師所給我講的一個廣東人的例子一樣,我說什麼例子?他就重複了一個我給他講的例子,我給他講的是什麼呢?我給他講的是在廣東打工的一些人,學了一些廣東城裏人的習慣,回到家鄉以後,給家鄉人炫耀,他是這樣示範的,廣東人吃飯很講究的,他們用牙籤掏牙齒,除了掏之外,那個手還有動作,鄉親們問什麼動作?他說這樣掏牙齒,左手舉起來,怎麼舉起來呢?他大概忘了,他舉過了額頭,這個例子跟剛才建築學院教授所講的,上海浦東各地的優秀建築物元素,可總覺得放錯了位置。像這樣的笑話我們有沒有?深圳有沒有?深圳可能沒有。
(大屏幕)我剛才講的例子是日本人做的,日本人把這種小題大作、無中生有做到了極致。我們再來看在另外一種文化背景下面,(大屏幕)另外的設計師是怎麼表達的。這是在芬蘭的首都赫爾辛基,北歐設計師也在做限制性設計,可是在大家的眼中,這個圖畫上、這個場面上彷彿沒有設計,只有自然。然而這幾塊石頭就是它的所謂路障設計。這是芬蘭人和日本人完全不同的一面,日本人是把高技術發展到極致,是把人為的設計百分之兩百的表達出來。芬蘭人只做到不讓汽車進去就行,除了這個之外,它還達到了更高的境界,那就是好的設計是讓讓你看到設計之所在的,這一切好像就是地球本身長出來的,我們似乎沒有設計到人為的設計。所以到了芬蘭之後,我從心裏喊出了一句話“謝天謝地,地球還在”。
除了剛才那幾塊石頭之外其實這裏面還有一些設計。各位看到了沒有,在那顆大樹旁。死了一顆樹,芬蘭人則把這個樹的上面砍掉,就樹的情況做了一個木雕,這個木雕刻得好嗎?根本不好。然而芬蘭人會覺得自然就是這樣的,像我們中國人搞設計的人會會心一笑,在這裏價值不在於木雕的設計者的水準,而在於這個木雕的雕刻者,在觀看木雕的所有人羣,在地球這樣一個最大的價值之下統一起來,大家都會會心的發出笑聲。
如果說剛才的木雕、剛才石頭的路障、和剛才小題大作、無中生有的金屬路障能夠給予我們啓示,那就是各個地方的設計師在自己不同文化的背景下,面對不動的設計案子,都在走以設計贏得價值,而不是以設計的載體來贏得價值的路的時候,它客觀上就是對我們的一個提醒,也是對我們現在已經形成定論的、關於設計價值的一個顛覆。
(大屏幕)各位看到這張圖片的時候,我想大家第一個感覺就是這個地面怎麼不平啊?可仔細一看是平的,灰色部分跟白色部分只不過是兩種不同顏色的地面磚的區別而已,它們實際上都是一個路面。而整個白灰相間的形狀,是旁邊房子的一個被簡化的“軸側圖”,把它擺在地下。當然,顯而易見周邊的其它顏色就是進入冬天的草地顏色。大家想想,關於園林,關於園林裏面的綠地跟小路,我們各位在想什麼?我們想到的是,草地就是草地,草地應該有路,然而,當我們的設計師永遠以路來設計路的時候、當我們的設計師永遠以草坪的定義來設計草坪的時候,那當然就會出現,今天遍佈960萬平方公里土地上的各處的公共景觀的樣子。然而,如果說像這幅圖上面所看到的,暫時把關於什麼叫綠地、什麼叫小徑,這樣一個純景觀上的術語,把它拋到一邊去,那就會把“軸側圖”的概念,辦理出圖紙,搬出室內、放大若干倍,放到陽光下,放在房子和房子建設當中,形成的所謂的景觀設計。就這個意義上來講,我想“軸側圖”是不要人再創造,那是一個自從有了現代概念之後就伴隨着一種成熟的技術、成熟的樣子。草地跟小路也沒有什麼新鮮,然而軸側圖和草地是完全兩個系統,兩個系統的成熟技術加以設計師的聰明頭腦的組織,它就會變得非常特別。
這張圖片我想各位可能在其它的印刷品上見過有的去過日本的朋友可能親臨過現場。(大屏幕)我們在這裏看到了什麼?在不少地方當放着圖片的時候,觀眾們會拿起相機把它拍下來,拍了幹嗎?下次我做設計的時候這個設計可以用上去,假定我是教授的話,把這個圖片放上去的話,講一講其實蠻好的。然而我想各給各位一個建議,下次不用它,而是今天想想它,今天我們大家一起解讀一下它。我們會發現它跟我們現有的廣場的概念,有哪些差異?有哪些差異化的東西?
第一、我們會發現,我們最熟悉的是這樣的場面(樹木),其實咱們也未必見得不熟悉這樣的場面(地面),(大屏幕)我們會注意到這一塊跟這一塊,這幾塊疊加,疊加的角度都不是標準的。什麼是角度呢?那就是各個角度,90度、45度、30度等等,都不是那些角度。它都是非標準角度。非標準角度給我們帶來了什麼?精雕細刻一個顯得很隨意的東西,咱們講到畫畫、美術。在美術創作過程裏,理論上講是一個艱苦的過程,可最後是一個輕鬆、隨意的。就是過程是隨意的,而結果是痛苦的、嚴重的。而今天在中國的大地上,很多的設計往往是這樣,設計是快速的、設計是輕鬆的、設計是便捷的,而結果是嚴重的。而不是相反,設計是痛苦的、結果是輕鬆的。在這裏橘黃色這一塊跟紅色這一塊,它們擺在廣場上的感覺是極其隨意的,就好像某個女孩不小心、或者很隨意的,把兩顆花子隨意的飄灑在地面上,然後風停了這兩片花子自然安息了,這是第一個。
第二、我想講講它背後的故事,旁邊是跟五洲賓館後面差不多高的建築,(大屏幕)這個是日本世貿中心的雙塔,日本的國家是男人的社會,男人每天都是西裝筆挺,現在經濟不景氣了,日本人照樣的在忙。然後就想到了休息,怎麼休息呢?就是抽菸。也不出辦公室,日本男人也很辛苦,每個月掙點錢,一分一離都由公司打到夫人的帳戶上去,日本男人一分錢都拿不到手頭。日本女人就像電影上看到的一樣,對丈夫非常好。日本男人在借抽煙、上廁所在辦公室裏休息的時候,就對着窗戶向外看,看到了什麼?看到了自己的家,這是日本家庭典型餐桌的形象。每家的餐桌都是一張木桌子鋪上英國式方格布的餐布,都放着中國的這種小花盆,小花盆裏面不是放着茶花,而是正在生長的生命物,旁邊大的建築是灰色的石頭、灰色的玻璃、灰色的橡膠、灰色的金屬所做的樓,它代表這個世界建築的一個相當明顯的特徵,那就是高技術的特徵。然而,在這個充滿高技術、非常具有高技術的建築物中間就洋溢着這種高情感的緩衝地帶。當我們說到這裏的時候,我們發現回到設計室要關注的截面上來看,這個廣場上有一個非標準角度平鋪的概念,它有剛才講到餐桌上和關於廣場上的故事。它有了平鋪的時候,把廣場的概念做了一個三度的疊加,這又是合理當中的不合理,在邏輯當中的非邏輯。由此來形成這樣廣場項目一種價值的新趨向。
(大屏幕)在日本的“艾資”(諧音)縣,有一個半年的博覽會,大家都知道,這個博覽會是世界各國展示自己國家形象、展示自己國家對這個時代關於綠色、關於可持續、關於保護家園價值取向的一個舞臺。那麼多的發達國家在這裏揮金如土,這個我就不講了。現在我來講講窮國,我們看看他們在做什麼?他們通過設計在做什麼?各位現在看到的,是我想介紹給大家一起分享的第一個國家――克羅地亞,克羅地亞在做本國展覽的時候,是由10幾個人的青年設計小組來做的項目。其實我們看到就是這樣一塊地方,克羅地亞,講到克羅地亞在座的諸位有什麼印象?咱們先講好的印象,就是足球很厲害,講到不好的印象就是歐洲窮國。幾乎跟我們過去的老朋友阿爾巴尼亞一樣窮。然而大家不看這裏的英文跟日文這個國家像一個窮國嗎?不像,首先感受到它是融入到國際大家庭的國家,而不是我們看到保守的、自以為是的房屋,不是這樣。大家看,整個外牆僅僅是把日本所提供展館的表皮材料給它“凝”了一下,就表達了它這個國家要展覽的愛護自然的主題,就是克羅地亞的鹽田,你看鹽田上面隨風微微起來的水浪,周邊是一片白色。這是關於它的故事,然而就形態來講。剛才我看了一下咱們這個年會的展覽,這個展覽給我的最大印象就是到目前為止深圳平面設計協會的會員,裝修界一個詞彙叫做簡約主義,這個還是很深入人心的。
晚上,隨着裏面的光線,透徹份量的變化,它也出現了跟白天不同的表情。我們來看看裏面是什麼樣,我剛才講過了美國、加拿大、法國、韓國、中國都在裏面揮金如土,還有我們的臨國韓國更不得了,中國大概是花了我估計有1300萬,不包括設備、不包括日方提供的交通工具、不包括理財費、不包括運輸費,光是這個展覽大概是1300萬。我們看看克羅地亞這個窮國在幹什麼?裏面什麼都沒有,四面牆壁都是白的;在地面佈滿了白色的沙子,然後在天花頂上用幻燈打下來,打下來了波光粼粼的效果,包括我們這樣跟藝術設計沾邊的走進去都中滿幻覺,那個腳不敢踩下去,覺得會踩到水裏面。中間鋪上木板,讓觀眾從中間走過去。走到頭之後,觀眾走上一個升降機,把觀眾給升上去,升起來之後,在往下看周圍除了白牆壁什麼都沒有,剛才走過的木板、旁邊的沙,波光粼粼,我們一看是空的。抬上來之後整個的場地就扮演着一個電影放映場的一個五面體的物,就是房子的四面加上地面就是五面體。(大屏幕)觀眾就着光亮像是看一個電影,我們看看這個電影是什麼?熒幕上出現了克羅地亞的大地、克羅地亞的大海,大家注意到沒有?拍這個電影的角度跟觀眾從上往下看的角度是完全一致的。這是熒幕上的一些東西。(大屏幕)鏡頭是我看他們,他們也在看我。
說到這裏我們再來說說觀眾所看到的東西,背後的設計師在做什麼?設計師用一個虛擬的幻想,塑造了克羅地亞進入21世紀之後要把自己落後的帽子甩到太平洋去的決心和形象,在這裏你們看到了一個跟國際接軌的形象,這是第一。第二大家想想,這個場館辦完了半年以後,克羅地亞剩下了什麼?什麼都沒剩,克羅地亞只要把租金的費用還給日本,場館留下來就行了。
給觀眾留下了什麼印象?我們看電影是觀眾跟熒幕是垂直對立的關係,第一在這裏觀眾看到的熒幕完全跟生活上的關係發生了一個變化。這是一個差異化的設計;第二,再也沒有觀眾去追究這部電影是高技術的、還是低技術的、還是常規電影了。為什麼呢?因為五面體的熒幕本身就可以震撼觀眾,可是什麼是五面體?只不過是有五臺放映機對着你放電影而已,這又是一個低成本。這些低成本還被另外一些東西掩蓋了起來,被什麼掩蓋呢?被各位所看到的熒幕形象跟看電影的觀眾之間是直接溝通的,而不是看一個發生在我們之外的一個故事,因為它是輻射,下面能夠看到天上。就這個意義上來講,又回到我剛才講到的話了,它是以設計獲取價值,怎麼獲取呢?就是降低製造成本來獲取設計價值。換句話講,設計師得大頭,施工公司得小頭,現在還有不少設計師是站在施工公司的背後,我成全施工公司多得一點,這樣我也可以多得一點,現在是這種狀態。當然我們國家的那個館是我們學校設計的,由於我們受到了很多條件的限制,做得非常差,差得給中國人丟了臉,非常不好意思,所以我只能講國外的,當然我們賺了錢是真的。
下面我們再看另外一個國家,(大屏幕)這是大家更熟悉的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波蘭。我想當我什麼都不說,各位看到這樣一個造型都會被震撼的,波蘭確確實實看得出來,並不想通過外形告訴大家這是波蘭,你看博覽多民族、多地域多有傳統,它沒有告訴大家這個東西。我在感覺波蘭在告訴大家,各位國際社會的兄弟們我也進來了。那麼這個造型有多漂亮咱們不多說了,我們進去看看。那麼一幅國際化的面孔,那樣一個沒有計算機輔助是沒法制造的外形,可是具體到材料、載體的時候,居然是最傳統的藤,手工編織的那種藤。放大來看,它這個形象足以跟現在世界上任何最尖端的建築造型媲美,然而具體來看它居然是這樣東西。說到這裏,我想說,我們總是習慣於不轉一個彎、非常直白、像我的題目一樣非常形而下的去表達我們的文化、我們的主張、我們的價值和我們的尊嚴。我們不習慣不像我的題目那樣“形而上”的轉個彎的去表達我們更高的文化、更高的尊嚴、更大的價值,在這裏你能挑剔波蘭館沒有民族性嗎?這些藤條一直在寫着它的民族是什麼?你能挑剔波蘭是一個保守的過時的一個國家嗎?這個形象雄辯的告訴人們擺在哪裏它都是最先進、最不落後的,只不過它把我們總愛說的個性、跟我們總愛說的共性分在了兩級,去各說各的話,把每句話都說透了。在我們的國家,每一個區域要講地域,就把地域的圖章貼上去。要講國際化就是另外一套方式。要講融合就是不倫不類,這也是一個典型的、從另外一個渠道上去“深發”價值。
我們再看一個大家很熟悉的例子,(大屏幕)廣州的“長龍”(諧音)酒店,那個大家很熟悉了。這是在廣州比較好的一個主體酒店,這個酒店的業務是番禺野生動物園跟番禺夜間動物園的老闆。設計單位是極美(諧音)設計公司,當我們看完之後大家會留下什麼印象?大家留下的印象是動物主題,有獨家酒店的感覺、別出心裁、蠻有意思,我去過、也很喜歡,大概是這樣的印象。我們現在再來看看它背後的形而下的價值,各位都是同行,大家只要稍加留意我們就會發現,我們認為酒店該做的東西都沒做,我們認為未見酒店設計的東西它都在做,這就是長龍(諧音)酒店,到目前為止它是最新的五星級酒店。可它的單位平方的造價是普通五星級酒店大概不到2/3的造價,這是怎麼做的?又不能用什麼什麼石,買不起?又不能用什麼什麼燈,買不起?那該怎麼用呢?設計公司在做設計之前先盤了公司的點,公司有什麼系統可以作為公司2/3的造價,最後設計公司做了兩個東西,第一,大家知道甲方老闆是做動物園的,於是藉助甲方的便利設計公司大量的購買由甲方公司所生產製造的動物標本,大的鱷魚、大的老虎等等,當然都是動物標本。第二、就是在做長龍(諧音)酒店的時候,公司進了剛從清華美院第一個裝飾藝術博士的一個老師,他最擅長什麼呢?擅長裝飾形的木雕,整個酒店就為動物標本跟木雕作品多身定造,以這兩個東西為線索、為邏輯來展開整個酒店的設計。
大家再來看看,我們認為牆上應該幹嗎?他沒幹嗎?我們認為牆上幹牆上應該不幹嗎,他幹了很多。牆上它做了什麼?做了木雕。這個時候我想說一句形而上的話,我們在做室內設計的時候,我們習慣於把我們的設計附着到一塊塊有形的、跟建築相關的材料上,然後再用各種材料緊密的跟建築物的本體相聯繫,這是我們目前的做法。而長龍(諧音)酒店給我們帶來了什麼?是設計逐漸的遠離常規的建築、裝飾、材料,然後把自己的設計附着於非建築在料的其它複製載體上,然後這些物質裝飾載體不再跟建築本體做緊密的聯繫,而是做有意識的間隙。而形成在新的時代可能形成價值的、新的裝飾手段和裝飾路徑。
難道價值就是這個嗎?(大屏幕)這個是日本最好的百貨店――三魚(諧音)百貨店,剛才談到這個設計的時候,它做的再好,基本是我剛才講到的常規的設計邏輯,最好每一塊牆壁、做好每一個細節,這是它的細節,大家看一看,它的每一個細節都做好了。然後我們再來看看另外一個百貨店,就是“松物”(諧音)百貨在這裏眉毛、鬍子一把抓,哪裏是柱、哪裏是牆,去它的,聽我的。聽我什麼呢?我們來看一看,就像我剛才講長龍(諧音)酒店最後一句話講得那樣,這個室外設計在這個時代,室外設計要完全配合建築本身的邏輯,這個已經成為過去。在這裏,如果說長龍(諧音)酒店透過盤點它整個室內設計的導向就靠木雕和動物標本來奪身定造,形成一個新的酒店設計邏輯的話,在這裏“松物”(諧音)百貨就靠外牆的一種高技術,又跟建築保持實際的距離,才形成了今天大家也會過目不忘的這樣一個室內設計的邏輯。在這裏相反,我們認為最需要突出的,在這裏卻放到了一邊。我們認為最需要突出的是商店的名字,請大家注意這個細節,商店的店名不但沒有立體,相反就直接用色彩印刷到玻璃上面,是平面的。我們認為應該給這個標題要做得更平的牆壁,卻精雕細刻做成了立體,然而這個立體跟建築本身的邏輯又沒有什麼關係,又保持了適度的距離。
所以,我想說各位朋友,當大家還有一點點閒心的時候、當大家的腰包都鼓起來了,還不至於為溫飽而奔波的時候,各位試試看能不能夠稍稍離開一下裝修材料市場、稍稍離開一下資料集;咱們重新開始、從零開始,來想想設計的價值有沒有可能從另外一個渠道進去,從一個過去我們沒有在意,過去形而下的那個渠道開始做點自己的嘗試。謝謝大家。(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