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黃浦江邊一座天價樓盤,開盤迄今超過兩百多天只售出一套房子。儘管銷售陷於停滯,開發商毫無行走在鋼絲上的表情。他們表示,上海眼下有近300家跨國企業存在,這些人需要一些體面的、具備國際水準的居住空間。此外,因其價位過高,他們的樓盤並不具備投資潛力與居住價值,但他們說,難道不可以將之當作藝術品來收藏嗎?——顯然,根據上述邏輯,他們做出了一種近乎瘋狂的舉動。一開始他們就沒有打算將項目當作居住小區來開發,他們將之當作“富人的玩物”,歸屬到階層、身份、等級專利的範疇,營造出一種以物質

  基礎決定居住權利和優先排序的“上層建築”。

  天價樓盤的出現,對逐漸被擠出的城市居民造成了挑釁,衝擊到調控期內所有政策設定的底線。兩年來,中央正通過宏觀調控努力彌合供需失衡、二元分化的結構性矛盾,改善日益失調的樓市消費生態環境。可以說,這是所有政策的底線和原則。天價樓盤的出現,某種程度上就是一種公開張揚的失範行為,有着明顯的悖反和牴觸意味。

  需要承認,制定什麼價格、以何種方式銷售是供應主體的權利和自由,但很多時候,一種價格、一種銷售方式的出現可能會打破原本平穩有序的消費環境,因此,這種權利和自由必須存在於相應的遊戲規則和約束機制之下。

  具體到房地產領域,近幾年一些供應主體爭相通過哄抬價格、囤房惜售的銷控方式操縱市場吃進買家,從而達成自己的牟利企圖,無形之中加劇結構性失衡矛盾,致使消費秩序一度失控。無疑,城市裏天價樓盤的不斷問世,只會助推這一形勢,破壞調控政策對消費市場惡性走勢的撫平進度,使結構性矛盾遲遲難以得到化解。

  與此同時,天價樓盤折射出物質基礎決定居住權利的消費生態畸變。一般而言,天價樓盤躋身的城市已經出現按等次排序的居住資源分配現象,有錢就可以入住浦江邊、搶佔制高點。相形之下,那些物質貧瘠、支付能力有限的人羣則陸續被逐出城市,城市人口結構緊接着加速兌變。

  當一個城市被少數精英“佔領”之後,精英城市不僅將居民羣體進行了地理空間的粗暴界定和劃分,也將強化整體經濟社會的貧富差距和人格異化,造成多數窮人與少數精英之間不可調和的多層次、多方面矛盾衝突。從近幾年看,這種跡象在居住資源分配方面愈顯突出。

  此外,以天價樓盤接踵浮出水面為標誌,中國樓市已經迎來了消費主義時代。每平米11萬人民幣,總價過億,這種消費水平並非一般中產階層所能勝任。但是開發商仍然認為這類項目有其存在理由和出路,聯繫到他們給出諸如國際富豪、藝術收藏品等項目概念,顯而易見,他們正在有意識地將消費主義觀念引入房地產市場。

  這對於當前政府花大力氣試圖培育一個健康、合理、均衡、有序的消費市場而言,衝擊是不言而喻的,它損害了有限居住資源的有效分配基礎,影響到市場的可持續運轉。中國樓市尚處於發展的初級階段,擺脫計劃體制方不滿10年,許多人眼下正面臨改善居住條件,提升住房質量的“以舊換新”時期,消費主義的侵入,促使開發商走上了高端路線,抬升了高檔房的市場份額和佔有率,壓制了廣大普通置業者的選擇空間和貨幣支出能力,透支消費成為中國人不得不經歷的陣痛。

  中國樓市顯然還沒有發展到能夠接納消費主義者大肆揮霍的階段,一些天價樓盤在中國不具備任何消費基礎。與此相反,這些長期滯銷又披着豪華美譽的樓盤正不斷消耗着極度稀缺的土地資源,既便為地方政府的經濟發展設想,我以為,這種項目一佔土地就是70年,這意味着地方政府將浪費70年可利用的寶貴時間而難取分文。在黃浦江邊上,與其讓那高不可攀又長期空置的樓盤戳穿消費者們捉襟見肘的尊嚴,利用這些寸土寸金的土地乾點什麼不好呢?

  一直以來國家都在提倡節約,在房地產方面則要求節能省地,除了對土地加以嚴格控制之外,最近一些地方正在擬定商品房限價制度。從不斷披露的天價樓盤消息來看,比高、比貴、比闊,無不是開發商操縱的結果。這顯示,開發商的暴利時代遠未過去,儘管國家進行了兩年整肅,但其暴利心態並未收斂,反而變本加厲。所不同的是,以前開發商的暴利都隱含在對普通消費者的巧妙榨取之中,同時藉助銀行的現金流進行低成本甚至無成本經營,而在當前,天價樓盤的暴利獲得則轉向了富有階層和金字塔尖羣體,掠食對象發生了一些改變,但這種暴利獲得將更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