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悚動,內空泛?

  1960年代,在“花童(Flower Child)”運動高喊着“Make Love Not War”的聲音中,保羅·索勒裏(Paolo Soleri)將生態(Eology)與建築學(Architecture)兩詞結合起來,創造出了新名詞——“生態建築學(Arcology)”,提倡建築設計應該融合自然,要充分利用可再生能源。他甚至自己找了塊地,建起了理想城。這,可以說是綠色建築的前身。

  一晃20多年,直到1992年,聯合國環境與發展大會上,與會者第一次比較明確地提出了“綠色建築”的概念。

    時至今日,對“綠色建築”的定義仍然未達成統一,市面流行的“綠色食品”、“綠色冰箱”也來摻和“綠色”概念,更別說還有一些似是而非、似懂非懂的專業詞彙——“可持續建築(Sustainable Construction)”、“環境共生建築”。

  2005年10月,綠色建築論壇(TopEnergy.org)發起了為期2個月的“中國綠色建築發展現狀與趨勢大型調研訪談計劃”,組織訪問了政府機構、建築設計業、研究機構、房地產業和相關媒體的共計80位專家學者。在調研所呈現的材料顯示了眾多業內人士對綠色建築的技術發展不瞭解。他們對何謂“綠色建築”的理解也各不相同。報告中,將他們的觀點分成“目標說”和“過程說”兩大類觀點,一種強調綠色建築“是一個完美的理想目標,是我們努力的方向”;一種強調綠色建築應該以發展的眼光伴隨建築每個階段的持續概念。專家們各有個人的理解,在一個大的框架內,每個人說的都不算錯。只是這一場調查,反映除了熱熱鬧鬧、大張旗鼓的“綠色建築”運動下的缺乏共識甚至概念不清,更有些專家有將“環保”、“節能”單方面代表“綠色建築”的意思。

  無論是美國綠色建築委員會(USGBC)還是維基百科,眾多機構對綠色建築的定義中,都提到了建築的“全生命週期”和儘可能減小對環境造成的危害兩點。

  在去年10月(注意這個時間)就發佈的《綠色建築評價標準(徵求意見稿)》中終於給出了“綠色建築”的有效定義:“在建築的全壽命週期內,最大限度地節約資源(節能、節地、節水、節材)、保護環境和減少污染,為人們提供健康、適用和高效的使用空間,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建築”。

  以往,所謂的“綠色建築”常常是虛有其表,只強調建築使用運行中採取的所謂“綠色”、“環保”、“節能”措施,甚至直接表明居民住戶可以獲得更好的景觀環境或者節約水電煤氣費就冠以“綠色”之名,成為宣傳造勢的噱頭。這或許只能說是中文實在是概括性太強了,怎麼解讀都可以。

  早,還是晚?

  我們說“節能”、“環保”、“可持續發展”已經有些年頭了。可是,經建設部調查,2000年到2004年,按節能標準設計的項目只有58.53%,按節能標準建造的項目只有23.25%。據有關資料顯示,我國每年城鄉新建房屋建築面積近20億平方米,其中大量的建築為高耗能建築;既有建築近400億平方米,大部分是高耗能建築。目前我國建築能耗約佔全國總能耗的30%;住宅能耗約佔全國總能耗的20%左右,要比相同氣候條件的發達國家高出1到2倍;建築材料生產過程能耗高達全過總能耗的15%,節能環保型綠色建築材料的使用率不到20%;用水約佔城市總用水量的47%,城市污水處理率僅達45.67%,近一半的城市污水直接排入城市水系及相關流域;使用的鋼材和水泥分別約佔全國總使用量的30%和25%;每年的建築垃圾超過1億噸,處理率低於10%……

  也就是說,我們在建築的全生命週期的每一步,都做得不夠好。

  1990年,英國建築研究組織環境評價法(BREEAM)發佈,從以下9個方面評價對建築建設進行評估:管理—總體的政策和規程;健康和舒適—室內和室外環境;能源—能耗和二氧化碳排放;運輸—有關場地規劃和運輸時二氧化碳的排放;水—消耗和滲漏問題;原材料—原料選擇及對環境的作用;土地使用—綠地和褐地使用;地區生態—場地的生態價值;污染—(除二氧化碳外的)空氣和水污染。

  加拿大自然資源部曾發起19個國家參與制定的綠色建築挑戰(Green Building Challence 2000)計劃,計劃在2000年10月結束,旨在建立一種評價建築環境性能的方法,定性定量評估結合,並設計了GBTool評價系統軟件。

  1995年,美國綠色建築委員會(USGBC)提出了一套能源及環境設計先導計劃(LEED,Leadership In Energy&Environment Design),2000年3月,發佈了LEED2.0版本,至今仍在不斷更新。LEED可能是目前最富盛名的綠色建築評估體系,它包括保護規劃、可持續的場地設計、水資源利用的有效性、能源和環境、室內環境質量、材料、浪費等項,根據不同項目的設計內容,還會增加革新設計等等其他評估項,每項設有若干得分點,評出相應的積分。得出總評分後,建築的綠色特性可以得到量化評價。USGBC現在將LEED變成了一種評估認證方法,評價較高的建築會贏得較好的聲譽和商業收益,還有可能獲得LEED獎項。現在中國也有一些建設項目獲得了金獎或銀獎。只可惜,我聽說常常是為了評獎而做了種種對應的準備。

  與國際上的綠色建築動態相比,我國最早的“綠色建築標準及評估體系”到2004年2月才作為科技奧運十大項目之一通過驗收,還是顯得晚了幾趟車吧,更何況,我們明知道自己是這樣一個能耗大又資源乏的國家。

  今年6月1日,《綠色建築評價標準》才正式開始實施。《標準》規定了包含六大指標的評價體系,涉及到節地與室外環境,節能與能源利用,節水與水資源利用,節材與材料資源利用,室內環境質量,運營管理(住宅建築)、全生命週期綜合性能(公共建築)。此後,住宅建築,辦公建築、商場、賓館等公共建築在投入使用一年後要根據文件要求進行評價。LEED標準的評價是建立在對建築物進行全年能耗模擬的基礎上的。而我們的《標準》不知道真的執行起來會是怎樣一種評價方式,由誰來進行評估?這是一個死的規則,是一種“政治任務”,還是“政績小紅花”?如何確保評估的公正性,是否具有一定的透明度?對於已經運營一年以上的建築,如果評估結論是不合格,又會採取什麼措施呢?如何適應複雜多變的建築環境情況呢?這一切問題,不知道以後會得到怎樣的回答。最令人擔心的,恐怕就是“綠色建築”,也會像很多“運動”、“工程”一樣,變得一響而散再無聲息,怕就怕只剩下一句堂而皇之的“我們努力過,我們失敗了”。

  對,還是錯?

  隨着對綠色建築研究的深入,很多曾經被認為是正確的“綠色”觀念,逐步被替代了。比如,我們一向認為木結構是最不環保的,就好像倡議不要使用木製一次性筷子,少用紙巾一樣,更是數次用秦始皇造阿房宮砍出了多少沙化荒山來說事兒,只是,隨着歷史研究,我們發現阿房宮是不是真的存在還不一定,也隨着科學的發展,統計資料也證明了,恐怕使用木結構才是真正具有“綠色”觀念的。

  現在,全球林業交易處在上升期,木材的培育、種植、處理、運輸都進入了一種良性循環,在北美、歐洲,新建築大量採用木結構;即使環保要求甚高,國內資源較為匱乏的日本,也有50%左右的新建築選用了木結構。

  我國目前的林業還不夠發達,經濟運轉尚未進入軌道,木結構建築在節能方面的性能不容忽視。有研究機構用權威的分析評估軟件ATHENATM對木材、鋼、混凝土建造的面積為200平方米左右的獨立房屋做了環境影響評價,發現木結構能耗最低,混凝土結構的能耗是木結構的2.2倍,鋼結構則是1.5倍;木材對全球溫室效應的影響最小,鋼結構和混凝土結構從原料生產起產生的溫室氣體是木結構的1.22倍和1.5倍;木結構的空氣污染指數最低,鋼結構產生的空氣污染為木結構的1.7倍,混凝土結構為2.15倍;木結構的材料對水毒性的影響較低,鋼結構為木結構的3.47倍,混凝土結構為2.15倍。研究結果表明,在上海地區,木結構房屋採暖耗能比輕型鋼結構房屋低27.1%,比混凝土結構房屋低31.3%。從建築的全生命週期來看,只要避免過度開發,有計劃的使用林木,木結構建築從育材到再利用,或者降解,都是可以達到“綠色”要求的。目前,有可能成為木材利用障礙的,是國內除了對進口材有技術標準之外,對國產商品材則尚未建立標準。

  在國家頒佈的《綠色建築技術導則》中,明確要求“因地制宜,最大限度利用本地材料與資源”,很多地區就是本着類似的想法,大肆開山取石,對山體和環境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影響。取石必定要破壞山體植被和相應的生態環境,爆炸作業、火焰切割、運輸、加工,無一不存在環境破壞,廢棄的岩牀將幾十甚至幾百年寸草不生。類似的,還有就近取沙、開採石膏等等,好像總是覺得砍樹是要不得的,而泥土、沙子、水都是可以隨便使用的,相反的,樹砍倒,還有可能再長出來,而大地要恢復元氣,則需要更漫長的時間,破壞所帶來的反作用也更為強烈。

  最近,Architecture Week網站上作為頭條,刊登了對乙烯基(Vinyl)的一篇文章——“Vinyl:Any color but green”。說到乙烯基,好像看起來跟建築沒什麼關係,但說到PVC塑材,想必是盡人皆知吧,從塑鋼門窗到佈線軟管,我們一直用它。PVC塑材長期被當作一種節能的建築材料,它在生產環節上耗能是同重的鋼材的五分之一,是鋁材的八分之一。但這篇文章說明了,PVC從製造開始就對人類和整個環境沒有任何好處,與其生產密切相關的鄰苯二甲酸鹽將破壞DNA引發癌症。自從發現鄰苯二甲酸鹽的毒性以來,國際社會已經注意到了兒童塑料玩具等相關製品,在建築業卻尚未引起關注。其次,PVC材料一旦起火會釋放出氯氣,氯氣將攻擊人類的呼吸系統和粘膜組織,甚至造成鹽酸中毒。再者,PVC材料難以回收再利用,據the Healthy Building Network的分析統計,每年只有0.1%到3%棄置的PVC進入了回收流程。往好了說,97%的毒氣彈就埋伏在我們周圍。而它們,甚至會污染那些可回收的塑料和重金屬。

  在綠色建築領域,“全生命週期”是一個非常關鍵的概念,它不再侷限於一個固定的時間段,變得源遠流長,導致“綠色建築”的問題變得十分複雜,動搖了我們很多的既成觀念。而一旦我們真的嚴肅面對“綠色建築”,將它駛入正軌,恐怕更多更難的問題還在後面,第一份《標準》的建立,僅僅是個開始。

  全生命週期,指的是建築材料的生產、運輸、建築施工、運行、維護、廢棄、拆除、材料再生利用的全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