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大廈平地起,在普羅大眾面對高漲的房價望樓興嘆之時,深圳各處卻活躍着數量巨大的非法房地產商開發的違法建築,它們以極其低廉的價格,不斷向公眾構築着家園神話,但當政府處理違建的利刃高舉,神話便很快宣告破滅。
教育新村問題處理的背後,也預示着深圳市打擊違建和非法房地產的大幕將徐徐拉開。你身邊有哪些已經出售或正在出售的違法建築?我們應該如何抵制違建的誘惑,而不致落入深淵?希望廣大讀者踊躍報料,既為我們警惕違建陷阱提供幫助,又希望通過我們的報道為解決違建問題提供有效途徑。
位於龍崗區布吉街道杓媽嶺的教育新村屬於典型的違法建築,並在近年來公開違法銷售。在被媒體曝光後,深圳市主管領導表示,可能將教育新村罰沒作為廉租房。消息甫出,在已經售出大部分的教育新村掀起軒然大波。據悉,深圳市各類違建數量驚人,僅寶安一區,先後叫停的違建就超過1.2萬棟,而龍崗區登記在案的違建也超過3.7萬棟。教育新村問題處理的背後,也預示着深圳市打擊違建和非法房地產的大幕將徐徐拉開。
曾抱僥倖心理的600業主惶惶不安
一個多月前,來自湖南的丁先生在位於布吉杓媽嶺的教育新村買下了一棟三室兩廳的房子,僅花費了13.8萬元;一個多月後,最令丁先生擔驚受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作為典型的違法建築,教育新村可能被政府沒收作為廉租房,用來解決低收入困難家庭的住房問題。
在購買教育新村之前,丁先生已經知道此處是違法建築,但大批成片的違法建築讓丁先生有了僥倖心理,對於收入不高的丁先生來說,教育新村的價格實在具有非同尋常的誘惑力,於是他毅然決然賭下重注,並拼上了自己數年來的全部積蓄。
與丁先生一樣,購買教育新村的近600戶家庭,大多屬於低收入家庭,都抱着政府對既成事實會放寬政策的僥倖心理,但事實證明他們還是錯估了政府處理違建的決心。當雷霆手段如疾風驟雨突如其來,大小住戶們無不心慌意亂,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情急之下,甚至不惜與政府打起了擂臺。
前日下午,記者再次來到曾經暗訪過的教育新村。通過走訪調查,記者瞭解到,這些惶惶不安的住戶表示:既然教育新村是違建,那麼這些違建根本就不該被建起來,既然建起來,政府就應該承擔規管不力的責任。
那麼,這些違法建築到底是如何建起來的呢?
當年販賣地皮的公司現已人去樓空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教育新村的建成也有着複雜的過程。來自廣東韶關的鐘先生擁有教育新村整整一棟樓,他自己也僱人成立了售樓處賣樓,但鍾先生並不認為自己是開發商,而僅僅只是“業主”。而在教育新村,和鍾先生一樣的“業主”還有十多人,他們共同建起了教育新村全部數十棟13層的樓房。
據鍾先生介紹,2003年,他與一個叫李錦良的人簽訂了一份購地協議書。通過協議書,他購買了教育新村的兩塊地皮,包括道路、水電、開戶等各項,前後花費了60多萬。在協議書最後一段,寫有“如有政府及其他部門干涉及有所損失,一切由甲方(注:李錦良)負責”。
對於地皮的用途,鍾先生表示並不清楚,而他們所有的疑問,也因為最後一段,最終交給了李錦良來解釋。據悉,建房過程中,有關部門曾對教育新村作過查處,鍾先生也承認,自己對於教育新村是否違建心裏大致也有底。
據瞭解,像鍾先生這樣的“業主”,都是2001年到2003年間分別與李錦良簽訂的購地協議,而購地之後所進行的建設,也都是在李錦良的規劃下實施的。“他將地皮全都割成一小塊一小塊賣給我們,還交給我們建設圖紙,讓我們按照圖紙規劃蓋樓。”鍾先生說。
鍾先生和其他“業主”告訴記者,當2004年國土部門對教育新村的搶建查處最嚴厲的時候,李錦良曾安排“業主”們交納一筆“協調費”,每個“業主”一萬元,以應付政府的檢查。
於是,2003年開始,教育新村的樓房如雨後春筍般開始開工建設。據布吉查違辦黃主任介紹,在此期間,國土部門曾經屢次前去查處,也拆過好幾次,“但那些人利用週末和晚間加緊搶建,等到我們查違辦2004年年底成立的時候,他們有很多已經封頂了。”
由於教育新村作為違建是顯而易見的事實,但查違辦對於既成事實當時也並沒有出臺有效的管理措施。於是,在查違辦的委託下,深圳市國土局龍崗分局布吉國土所於2004年底開始,對教育新村的違法私房進行登記調查,以作為將來處理歷史遺留違建問題的材料。而“業主”們也一直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政府最終的處理結果。
處理結果也很快被公之於眾。在被媒體曝光後,深圳市副市長呂銳鋒表示可能將教育新村沒收轉為廉租房。消息傳來,這些“業主”紛紛向記者表示,政府應追究炒賣地皮者的責任。
這些指責,都指向教育新村建設過程中一個出售地皮的關鍵人物:李錦良。據瞭解,李錦良系深圳市基業實業公司的負責人,公司地址位於布吉中興路21號的基業大廈龍城假日酒店內,距離教育新村僅數百米。日前,記者前往基業公司進行採訪,卻發現基業公司人去樓空,執勤的保安也說他們的“李總”不在,而記者撥通李錦良的辦公電話也一直無人接聽。
教育新村一直未辦土地用途變更手續
根據市查違辦調查,教育新村最早屬於國有倉儲用地,而所有權則屬於深圳市運通實業公司(前身為深圳市儲運公司),那麼,李錦良是怎麼得到教育新村的地皮的呢?
“教育新村之所以叫教育新村,是因為這塊地曾經被改為學校用地。”深圳市運通實業公司企管部李部長如是說。
據李部長介紹,1993年前,教育新村的用途是國有倉儲用地,此後,該地皮的用途曾經多次改變。“1993年之後改為工業用地,1996年又改為學校用地。”由於當年的儲運公司的主業是倉儲運輸,教育新村的用途與公司的主業無關,但如果不用,政府將會以很便宜的價格徵用收回。
在教育新村方圓上千米之內,都是前儲運公司的用地,而當地的“三通一平”(包括道路、排水、排污)工作都是由儲運公司負責,前期的成本投入較大,因此,“如果被政府徵用,公司會有損失,於是公司就將教育新村的用地賣給了一家叫‘科城’的公司,而科城公司也將負責在地皮上蓋起學校”。
指着企管部牆壁上的土地規劃圖,李部長告訴記者,教育新村按照學校用地的整體規劃,應該是體育產業用地,而在教育新村的另一側,則是校園用地,前者佔地約12000平方米,後者佔地約7800平方米。“但之後科城公司將這12000多平方米又賣給了私人,私人又將土地分割出售。”這個私人,就是李錦良。於是在現在的教育新村,除了大批的違建外,還有一處學校。
“而且教育新村一直都沒有辦理任何土地用途變更手續。”李部長如是表示。
據瞭解,5月8日,深圳市公安局龍崗分局經濟犯罪調查科已經開始介入調查,“目前還沒有查到我們公司。”對於將來可能要接受的調查,李部長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政府查違建可借鑑走私車處理方式
2006年5月2日,深圳市副市長呂銳鋒察看了教育新村的違法建築,表示可將教育新村進行罰沒處理。而教育新村的小業主們也很快成立了一個臨時的“業主委員會”,與政府分庭抗禮,反對政府的空樓和沒收行動。
對於小業主與政府之間的對壘,深圳市查違辦也感到問題非常棘手。本週三,在經過一天的緊張討論研究後,市查違辦暫時擬定了一份關於對教育新村進行沒收的初步方案,最終處理方案將馬上水落石出。而在對教育新村問題進行處理的背後,也預示着深圳市打擊非法房地產大幕將徐徐拉開。
深圳市房地產研究資深專家半求認為,教育新村目前的棘手狀況,首要責任還是在開發商,而在規模如此巨大的違建過程中,有關人員的失職也是顯而易見的,政府應該嚴肅處理有關的責任人員。
半求同時還表示,政府在處理這些歷史遺留問題時,應該考慮居民的實際困難和執法成本,以及對社會穩定可能衝擊太大的隱患,政府可以將產權收歸,採取抵押的方式將資金回籠後,按照自願的原則交還給買樓者。“類似以前處理走私車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