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間接或直接創造了我們的城市,也破壞了我們的城市;他們一夜之間拆了幾十年不變的房子,而那些新蓋的也許過不了多久又會被他們的同行拆掉;他們前所未有地讓我們享受“居住”,也讓我們為“居住”前所未有地憂傷;他們創造作品,也製造垃圾;他們懂得思考,也會蠻橫;他們趨利,並正在明白利益的多元價值。

  這麼一個行業,這麼一個羣體,某天會出現一個有史以來最厚道的地產商排行榜。影響那些排序的,不是金錢,不是銷售面積,而是在20多年的演進歷程中不斷茁壯成長的野心。

  所以,當今天那個叫王石的人早早出現在榜首,似乎在驗證我們對排行榜厚道指數的推理。他是這個行業最有野心的人,並代表了中國一線地產商的野心轉移。

  一位建築評論家說:多重角力的產物建築是一個城市的時尚,如果建築美好這個城市就漂亮。城市是怎麼建造的?城市是人的慾望和權力平衡的結果……在慾望與權力互相角力與制衡的過程中,地產商也充當了很重要的角色……地產商是很少考慮到建築文化這個層面的,而多是從商業的角度或銷售的角度來衡量。這裏呈現兩個根本對立的價值觀。正是由於資本力量的強大,在現今的中國建築裏,價值觀在過度傾斜着。

  王石們們的野心住在超越上面的描述。伊恩希提和雷文在《哈佛商業評論》(Harvard Business Review)撰文指出,一家公司能夠成功,和它所處企業生態體系的成功互為因果。而房地產業,更是深深滲入國計民生。我們這個行業,我們這個城市,我們這個國家,共同在一艘快速行駛的船上,

  如同伊恩希提和雷文所言,企業生態體系中的每個成員,不管具備何種明顯的優勢,終究和整個網絡的命運休慼與共。這一點,和生物生態體系的個別物種沒有兩樣。按照他們的研究理論,開發商要做的第一是創造生態體系內部的價值。第二是和生態體系的其他參與者分享價值。否則,也許能夠富裕一時,但終將為人所遺棄。

  我們近期看到的有趣新聞是,最反對搞關係的萬科和國有背景的公司搞上了關係。這是對王石野心的回報。在房地產這個森林裏,作為資源整合的地產商,在某種意義上扮演着掮客的角色。反對搞關係的透明,恰恰是為了日後更加持久地搞關係。在地產森林遊戲規則的轉變進程中,擅長耐力運動的王石預見了“權力的轉移”,並漸漸觸及目標。

  所謂紳士,就是一匹有耐心的狼。王石最耀眼的個人品質,也正是其登山時體現出來的堅忍不拔。如馮侖所說,偉大在於忍耐和堅持。一個人、一個公司,要成功除了價值觀正確,更關鍵的就是毅力。

  地產商的“野心轉移”,意味着狼向紳士的進化。除了少數自覺自發的“高境界”,更多的開發商是為了生存和獲利去爭奪話語權,去重新定義自己在整個生態體系中的位置。其間,他們發現,“堂堂正正”不僅有助於他們賺錢,而且帶來另外一種人生快感。好比黑幫臥底在警隊幹出了樂趣,索性從良。

  潘石屹不喜歡竇文濤說他“既要從事特殊職業又要立牌坊”。我相信即使在早期他為生存而努力的時代,種種“非地產化”行為在營銷價值外,也是另有追求的。

  他在建外SOHO開街的那天,把五千名民工安排到了五層最好的位置,讓他們觀看錶演。對此潘石屹解釋為:“建外SOHO是城市的一部分,沒有圍牆,誰都可以進來,這也是我們當初設計的理念和初衷。”事實上,沒有圍牆的設計,除了山本理顯的“細胞城市”理論外,追求商業地產價值回報是重要原因。但,對潘石屹這樣一個純粹的商人而言,他有這樣的“民主”建築的野心,不是一件天大的從良喜訊嗎?

  再看看另外一個地產界的野心家。比起王石的堅忍和潘石屹的狡黠,他靠前的排位是因為直率。任志強當然知道自己的言論會被喜歡煽風的媒體點出什麼樣的火,他的商業智慧不是為了奪取“最該捱打的人”排行榜第三位。不管是以前的討好還是現在的“激怒”,地產商們正在不斷試探自己“野心半徑”的尺度。他們不斷提升自我創新力,更加努力追求,而且,他們開始有信仰了。

  這個行業的這些人,正在悄悄推動地產商業倫理。俞孔堅曾說:“(風水)是一種文化現象,反映着中國人協調人與環境的理想,是中國人幾千年經驗積累下來的感性認識。今天風水又熱起來只能說明我們發現缺少共同信仰和自信,並希望在風水傳統中找回點什麼,儘管它是農業文明的產物”。那麼,王石、潘石屹、任志強們,能夠用他們蓋的房子為我們找回缺失嗎?這會是他們的理想與野心嗎?

  房子是個深遠的話題。一部有關耶路撒冷的專題片裏,旅人們輪流去扛十字架,體驗當初耶穌的苦難,每個人都神情傷悲。當地的精神病醫生稱之為“耶路撒冷綜合症”,因為來到這裏的人們在特定的場合下,內心誘導自己的表演慾望。

  套用李安的句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耶路撒冷。

  而中國人的耶路撒冷就是買房子。

  對於許多中國人而言,房子是一個巨大懸念,是一次重大的人生儀式,是一把天堂的鑰匙。

  天下寒士們願意看到曾經的奸商們有更加遠大的野心,並且用購買房子來為地產商的新野心投票。而這個野心排行榜的佼佼者,將獲得更多領域的價值認同。

  納特金斯在《建築的故事》的結語中說:所有建築都顯露出人類為滿足需求所運用的才智。而那些需求不只是遮蔽、保暖和膳宿,還包括了在這世間的每個層面、每個片刻以無休止的不同方式所感覺到的慾望,是關於某種更深刻、更能喚起情感、也更世界性的東西,是關乎美、關乎永恆、關乎不朽。

  那個英國人在他著作中的結語,還只是我們期待的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