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適用房在問世七年之後,暴露出來的問題越來越多。最近在有關經濟適用房的討論中幾乎所有的學者都明確主張應當叫停經濟適用房。迄今為止,還沒有一個學者試圖在理論上為經濟適用房提供依據。在互聯網上調查是否應當取消經濟適用房,90%的人選擇了“應當馬上取消”。輿論風向標正在逆轉。
由於經濟適用房沒有徵收土地轉讓金並且減免了一些稅費,因此,每一平方米的經濟適用房起碼要比商品房便宜1000元。按照北京市的規劃,在第十一個五年計劃期間建設1000萬平方米經濟適用房,政府補貼總額將超過100億元。動用如此鉅額的資金難道不應當好好討論一下嗎?
在叫停經濟適用房的呼聲越來越高的情況下,有些官員說,“停止開發經濟適用房將導致更多的問題,政府必須保證一定數量的經濟適用房供應”。據報道,2005年6月24日北京市建委專門召開了會議,向社會各界表示了決心,經濟適用房不會取消。看起來還真有些人對經濟適用房戀戀不捨。處理經濟適用房究竟應當慢慢過渡還是當機立斷?
停止開發經濟適用房會導致什麼問題?這些人的理由主要有兩條:第一,“經濟適用房適合一部分特定人士的住房需求,目前仍以經濟適用房在支撐大多數住房困難戶”。第二,經濟適用房“畢竟是一個民心工程,不能讓它半途而廢”。房地產業內人士認為,短期內取消經濟適用房不太現實。
首先,經濟適用房是否如同這位官員所說,支撐了大多數住房困難戶?在過去幾年內經濟適用房解決了30萬戶的住房,相比於北京市的人口,這個數字杯水車薪,並沒有扭轉大多數住房困難戶的處境。
其次,在住房困難戶當中真正需要幫助的是那些低收入家庭。可是,眾所周知,經濟適用房的服務對象中並不包括低收入家庭。買套經濟適用房至少需要幾十萬元,拿得出首期並且能夠通過銀行審查得到房貸的人肯定不屬於低收入家庭。民眾的反映以及新聞媒體的採訪都證實,在北京市各個經濟適用房小區中基本上找不到低收入家庭的蹤影。“經濟適用房在支撐着大多數住房困難戶”的說法缺乏事實支持。
既然低收入家庭得不到經濟適用房,那麼補貼中等收入的市民是否合理?按照規定,凡是年收入低於6萬元的北京市居民都可以申請經濟適用房。如果以工資單上的數字為準,北京市90%以上的居民符合條件。經濟學理論告訴我們,試圖給社會大多數人發放補貼,在短期內也許會籠絡人心,實際上最愚蠢。補貼大部分人等於增發貨幣,除了惡性通貨膨脹之外什麼也得不到。給所有中等收入家庭以政府補貼是完全錯誤的。如果試圖在中等收入家庭中圈出一部分人出來作為補貼對象,那末有沒有標準來縮小範圍呢?無論是誰都提不出恰當的辦法,於是只好寄託於排隊。在北京,數千人的排隊長龍,在烈日酷暑之下越排越長,蔚為大觀。凡是看到排隊長了,就意味着分配製度出了問題。排隊不僅不能創造任何社會財富,反而會導致腐敗和黑社會。有人把改進經濟適用房分配製度的希望寄託在購房者資格審查上。這實際上是捨本求末,沒有抓住要害,斷定解決不了問題。顯然,如果在基本理論上經濟適用房站不住腳,在操作層面上是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的。
有人說,如果取消經濟適用房將導致一部分人永遠也買不起房子。就象買不起汽車一樣,在任何社會中都有相當一部分人買不起房子。買不起汽車的,出門坐公交車,搭地鐵。買不起房子的人就租房子。天經地義,毫不奇怪。在美國的中國留學生哪一個不租房子,在剛開始的時候租最便宜的房子,慢慢升級,在工作多年之後才買下自己的住宅。房地產市場分為許多不同層次,適應不同收入組別的需求。政府可以採取不同方式幫助不同收入組別的居民解決住房問題。也許經濟適用房的本意是好的,錯就錯在沒有弄清楚要幫助的對象。如果要求經濟適用房幫助所有的人解決住房問題,那麼無異於想拔着自己的頭髮離開地球,根本做不到。
實際上,取消經濟適用房對於低收入家庭毫無影響。經濟適用房的受益者只不過是很小的一部分中等收入家庭。他們或者是通過艱苦排隊或者是撞大運住進了經濟適用房。如果歷史可以重來一遍,不知道他們是否還願意去排次隊?至於說那些沒有排隊就住進了經濟適用房的人,靠的必定是手中的特權和關係。他們本來就不應當成為國家補貼的對象。用不着為他們擔憂。取消了經濟適用房,他們照樣買得起房子。至於說他們在買房子的時候要多花些錢,千真萬確。沒有了政府補貼,買不起大的,那就買套小一點的,不至於說連住的地方都解決不了吧。
“民心工程”是經濟適用房最重要的保護傘。切莫奢談“民心”。必須搞清楚,究竟經濟適用房得了哪些人的民心?得了多少人的民心?有人說,“經濟適用房是個民心工程,不能讓它半途而廢”。這話就有點離譜了。如果經濟適用房符合大多數人的利益,符合效率和社會公平的原則,我們為什麼要和它過不去呢?如果經濟適用房只有利於一小部分人,而對整個社會的和諧發展不利,那麼所謂的民心就要加個引號,最多也只能稱之為部分人的民心。拋棄了社會效率和公正的原則而迎合部分人的利益,這樣的政策肯定得不償失。
如果去採訪一下經濟適用房小區的住戶,或者問問那些正在排隊購買經濟適用房的人,他們肯定都擁護經濟適用房。可是,這些樣本空間都太小了,採樣面太窄。即使把這個樣本空間放大十倍,依然不能說明問題。歷史反覆證明,流行的並不一定都是合理的。迎合一部分民眾短期利益的政策也許恰恰損害了整個社會長期利益。過去,在某些西方國家的選舉中,參加競選的人漫天許願,既要削減稅收,又要提高社會福利,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迎合民心。在20年前這樣的競選策略也許還有點用,如今,老百姓終於明白了,要不然這些諾言在選舉之後化為泡影,要不然搞出來一個高福利社會,降低了勞動生產率和資源分配效率,後患無窮。關心民眾疾苦,多做一些符合民心的事情是對的,但是要關注民眾長期的根本利益,而不能捨本求末,迎合了眼前的蠅頭小利,而損傷了長期的根本利益。
有些官員說,經濟適用房必然要取消,但是還需要一個過程。看起來似乎很老練穩妥,其實是反應遲鈍,不負責任。停止經濟適用房的分配只不過改變這些房子的分配方式,又不是要把已經蓋好的經濟適用房拆掉。如果把政府補貼加進去之後就賣不動了,無非按照市場規律打個折就是了。政府只管那些該管的事情,把剩下的交給市場。如果在基本理論上錯了,就趕快掉頭,修正錯誤,避免更大的損失。政府官員有責任看好國有資產,讓國有資產最大限度地為民眾的長遠利益服務。既然已經知道經濟適用房正在造成國有資產流失,而且流失的數量很大,為什麼不馬上叫停呢?就象看到了一個自來水龍頭在漏水,關水龍頭還要什麼過程?趕快把它關緊就是了。
叫停經濟適用房並不意味着解決居民住房難的問題。許多網友對此發表了許多頗有見的的意見。我們主張叫停經濟適用房,提出了一些建議,只不過是拋磚引玉。百家爭鳴,正確的政策常常發源於爭論之中,然後在實踐中得到檢驗、發展。只要勇於實踐,我們完全有可能制訂出適合國情的住房政策,在促進社會公平的基礎上更有效率地分配社會資源,真正幫助弱勢羣體解決住房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