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有強有弱的社會,每一個行業每一個領域總有卓越的人,凡夫俗子則以仰視的姿態注視個自心目中的“聖人”——確切地說應該是偶像。在某一領域成就超凡的人以領導者的姿態處於金字塔的頂端,多能多產並指引個人領域之方向本是一正常的事也是一幸事,糟糕就糟糕在東施若是效顰註定是個敗舉。首先是娛樂圈,偶像級人物之言行舉止乃至是賣寶作怪,本是偶像個人風格,卻被視之於“楷模”。與娛樂圈稍有不同,建築界是個講藝術的領域,偶像效應也來得藝術點,偶像首先在這裏應該被稱為“建築大師”。

  建築界是一個充滿爭議的領域,每一個建築作品不可能得所有人的認可,正所謂智者見智仁者見仁。哲學還講求辯證,何況建築!高年級學生無論在建築認識上還是理性辯析思維能力上已不是初入校門時的無頭蒼蠅之狀況。不用用頭蓋骨下面的那個東西,只會越來越召喚偶像意識。

  中國是一個積極進取的民族,五年一小變,十年一大變的宗旨貫徹得徹頭徹尾,行事作風雷厲風行。一陣風颳過,祖國面貌翻天覆地。任何東西加上“國外”那就像鍍了金,噌噌升值,偶像的光芒不容視,偶像的垃圾都有含金量。一夜間“借鑑”遍了西方几百年的東西,從古典主義到後現代,從古羅馬到某個現代超級強國,其時間跨度之大,涉及區域之廣,令世人折服。當然中國還是一個不忘本,不忘老祖宗的民族,建築要反映民族特色——那還用想,大屋頂、大屋頂、還是大屋頂!有點文化的還知道拿房子圍個圈,冠名傳統文化四合院。西方主義加上民族特色——果然是個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如果說因為社會的浮華與市俗導致這種畸形病態,那我們這些還沒走出校門的學生呢?沒有社會現實條件的種種約束與壓制,我們的思維似乎更有創造力,畢竟是經過幾年藝術薰陶的嘛。平面一定要有構成感,最好看不懂;外觀一定要有鋼與玻璃或是清水混凝土,否則視覺過不了關;成圖最重要,“豐富”最關鍵……國外大師的作品擺在旁,依葫蘆畫瓢準沒錯——大師的作品嘛大家都喜歡,那可是偶像天王級之人物!雖不是言必稱希臘羅馬,但卻言必稱蓋裏貝聿銘,但有誰認真深入系統地研究過一位現代建築大師的作品與其著作,又有誰對一棟經典建築進行過深入研究,說起大師有誰誰,作品有什麼,列舉起來如數家珍,評論起建築也多半是“拿來主義”,卻要在前面加上“我覺得”,以顯示自己學識淵博且有主見,但事實是對其思想了解極膚淺,有誰能夠真正把握他們的思想產生的根源和社會背景;雖一定程度上了解其建築,卻不知建築的具體作法。因為外觀看起來很刺激,視覺上很享受,以此為藍本,拷貝無限,一勞永逸。

  我一直相信時勢造英雄,一個特別的時代就能出現特別的人物,不是因為其本身有多少卓越,不是因為其思想理論正確與否,更多的是因為他充當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為之別人尚未能為之事。工業時代是建築變革最輝煌的時候,也是湧現優秀建築師最多的時期,在這個時期有誰最能把新材料發揮得淋漓盡致,誰就能萬眾矚目。20世紀80年代,安藤的出現成為建築界一個驚喜,此時正是人們厭惡了現代主義的冷漠、缺乏意義卻又不願接受後現代的膚淺表達時,安藤的建築以抽象的、現代主義的手法表達地方特色,重新賦予建築以精神內涵,創新地以清水混凝土表現日本傳統建築空間氛圍,因此他成為那個時代的偶像,造就了那個時代的“建築系學生的安藤熱”。像庫哈斯、包贊克巴、屈米等這些經歷了1968年的一代人,得益於法國總統密特朗的10大工程,得益於歐共體的建立所刺激的城市建設。以這樣的邏輯,每個時代與領域都要有人去開創,我們有什麼必要追逐偶像大師們的足下塵土。建築史是一個思辨的過程,建築界是個理論膨脹、思想與藝術爭辯的世界,我們看不到“大師”的思想理論的奮鬥、探索、掙扎與反覆,看到的只是偶像的光芒、學的只是其階段探索結論的外在表現形式——這怎能不誤入歧途!

  新鮮的事物總是打斷我們原本立志思索的進程、動搖索求的意志。“看,這個是新的,這個好,引進來吧!”但一直以來我們從來就沒有問過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先抄後超”成為心安理得的藉口。我們太忙了,忙於“借鑑”“學習”,根本沒有時間思考,流派、主義成為一種時尚,用建築來表達某種抽象玄虛的思想觀念,卻失去了建築的本質。憶起當年大概在高二時偶見《讀者》一篇文章《中國的建築師在哪裏》,立即激情澎湃,寫下洋洋灑灑幾千字的勵志篇《中國的建築師在這裏》,語氣雖狂妄,但無知者無畏。如今歷經五年,我無時不刻不在問自己:建築是什麼?每個階段都會給自己有不同的答案。從盲目到思想性,從激進到理性,心態也趨於平和,不知是棱角被磨平,還是所謂的成熟。

  “我從來對建築中張力感興趣,為什麼?建築師經常記忘記建築是為人的,為實際使用的,是為社會效用的。我過去說建築和事件,其實感興趣的是發生在空間中的人與事,是尋找到這樣一種建築,能夠促進社會交流,這一點在所有作品都是最突出的。今天我關心的是:概念、環境、內涵、構思之間張力關係,你注入什麼內容,它們到底意味着什麼,這些張力還是對邊界領域的探討。”屈米在接受《世界雜誌》訪問時如是說,這段話也許在揭示建築本質有一點啓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