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觀點網 作為長期穩健資産配置里的重要一環,海外投資曾是中國平安腳下一輛鳴笛疾馳的賽車,一路開向更遼闊的全球市場。
如今,這輛車正緩緩收油、轉向。
近日有市場消息稱,平安正尋求出售一個私募基金投資組合,以此減少對軟件行業的私募股權投資。
上述基金份額的價值約為10億美元,涉及Vista Equity Partners和KKR管理的北美軟件基金。
對中國平安而言,這不僅僅“減負”非核心資産、回歸保險主業的操作,更像是一步主動收拳的落子,意在逐步收緊海外風險敞口。
事實上,地緣政治暗流、美國軟件行業估值回落、内部戰略重心轉移……幾股風同時吹來,讓平安處置海外資産的動作,不再是選擇,而是必然。
今年3月業績會上,平安聯席CEO郭曉濤強調,今年平安的投資思路,是“在不确定性中尋找确定性”。
出售軟件PE
據市場消息,中國平安集團正在尋求出售一個私募基金投資組合。
上述組合的“家底”,包括了8.5億美元現有私募基金份額、3億美元未出資承諾,合計約11.5億美元,折合超過78億元人民币。
這些錢,大部分投在了北美軟件行業的頂級私募股權基金里。
消息透露,此次調整的投資組合大部分集中在Vista Equity Partners于2010年代末設立的兩支投資于北美軟件行業的基金;另一部分則來自KKR管理的一只同樣聚焦北美的基金。
Vista的來頭不小,這家成立于2000年的私募機構,正是互聯網泡沫破裂後崛起的新一代PE代表,專注布局企業軟件與技術驅動型業務,更是被市場冠以“全球第四大企業軟件公司”的名号。
KKR則是全球私募圈名副其實的“老牌豪門”,業務版圖覆蓋私募股權、房地産、基礎設施等衆多領域。
不難看出,當年平安選擇出資Vista與KKR,正是想借助頂尖GP的資産篩選與投後運營改造能力,為保險資金謀求長期、穩健且超越市場平均水平的回報,同時分散投資風險、把握優質跟投機會。
但現如今,基金尚未到期,平安卻選擇了中途下車。
消息顯示,平安已委托Campbell Lutyens擔任獨家财務顧問,交易流程已于2026年3月正式啟動,目前正處在買方盡職調查與報價的階段。
市場普遍認為,平安此次出售軟件PE資産,與近年出售汽車之家、推動金融壹賬通私有化等舉措一脈相承,均為剝離非核心資産、聚焦保險主業的組合拳之一。
從更深層次來看,這一動作更具標志性意義,意味着平安正主動收縮海外風險敞口。
原因為何?其一,當前中東沖突、大國博弈與監管不确定性相互交織,全球市場波動加劇,對于平安這類保險資金而言,首要目標並非追逐高收益,而是嚴控風險、保障資金安全。
本次計劃出售的11.5億美元資産,均投向Vista、KKR旗下的北美軟件基金。簡而言之,這就是一次對“美國+科技”雙重風險敞口的主動削減,與平安“重新評估美國資産配置”的戰略判斷高度契合。
2026年3月,平安海外CEO童恺在公開場合表示:“美國的可靠性正在下降,且不再像過去那樣遵守規則”,他坦言,當前平安海外要考慮的核心問題是“還要不要以及還要多大程度地繼續投資美國”。
其二,近兩年全球企業軟件與科技私募行業步入寒冬,融資遇冷、IPO窗口關閉、並購交易停滞、估值大幅回調已成為行業常态。
數據顯示,2025年,私募股權收購SaaS公司平均估值倍數已從2024年24倍跌至18倍。
更關鍵的是,巨頭們也在加速撤退。2025年,阿波羅全球管理公司将直接放貸基金對軟件的敞口削減了近一半;Arcmont資産管理公司、海芬資本管理公司等機構,甚至已聘請顧問專門排查投資組合中那些可能被AI技術沖擊而變得脆弱的企業。
平安此次列入出售清單的Vista、KKR軟件基金,大多成立于2010年代末,屬于典型的高點入場。
如今基金還未到期、退出難度加大、IRR持續下滑。對平安來說,繼續持有意味着浮虧可能擴大、流動性風險加劇,這不是投資,而是套牢。
其三,平安近年明确了“綜合金融+醫療養老”戰略,海外科技基金這類資産雖還在貢獻業績,但與主業的協同幾乎為零。
出售海外PE不是舍棄,而是“收拳蓄力”。
更重要的是,平安2026年投資主線明确“與國家戰略同頻共振”,換言之,半導體、AI、新能源、生物醫藥、新基建這些“新質生産力”才是主戰場。
為此,平安内部已成立300億元私募股權基金,100%投向國内重大項目和硬科技。
所以,外界認為平安此番“中途下車”非被動割肉離場,而是一次主動戰略撤退。既規避了海外地緣與周期風險,也順勢收攏戰線、回歸本土。将資金從海外成熟市場的财務性收益,轉向國内戰略賽道的長期價值布局。
當然,撤退也有代價。從财務角度看,當前PE二手份額處于買方市場,北美軟件基金普遍要打8–9折才能出手。
本次出售規模11.5億美元,按10%-20%折價估算,一次性賬面浮虧大約在1-2億美元。此外,這些基金尚未到期,如果後續行業回暖,平安也将錯失潛在回升收益。
當然,對中國平安而言,當前優先級已經不是“賺更多”,而是“更安全、更可控”。
海外風險敞口
過去,房地産曾被視作中國平安業績的最大“雷區”。
2021年,華夏幸福債務違約,作為二股東的平安一口氣計提了432億元資産減值,直接拖累了當年淨利潤,也在市場上投下了一道長長的陰影。
此後,民營房企接連爆雷。而平安除了是華夏幸福二股東之外,彼時還是碧桂園、旭輝、中國金茂等多家房企的重要股東,面臨的繫統性風險可想而知。
在持續計提減值、不斷降低房地産直接投資比例等一繫列操作之下,中國平安地産風險敞口已逐步出清。最新财報顯示,2025年不動産投資占比為3.1%,較2020年巅峰時期8.4%已大幅縮減。
平安管理層也在多個場合明确表示:不動産投資,特别是對房地産開發商的股權、債權風險敞口,已從峰值大幅下降。
地産的“雷”排完了,新的隐憂卻悄然浮現。在地緣政治等多重因素影響下,海外投資正逐漸成為另一個蓄勢待發的潛在風險點。
事實上,中國平安自2013年前後便開始加大海外投資布局。
彼時,中國經濟步入新常态,國内無風險利率與優質信貸資産收益率呈現趨勢性下行,為追求更高收益、實現資産全球化配置、分散國内經濟周期風險,平安通過平安海外控股持續挖掘新的業績增長點。
匯豐正是其海外布局中最重要的標的之一。自2015年起,平安資管便持續增持匯豐控股,2017年末持股比例達5.01%,正式成為匯豐重要股東,後續持續加倉,于2020年正式跻身匯豐控股第一大股東。
匯豐之外,中國平安還接連投資了海外資産,如倫敦勞合社大樓、紐約第六大道1211号等;同時布局日本、歐洲物流和地産項目,參與投資了大量的科技基金、私募股權基金。
海外投資一度為平安帶來可觀回報:匯豐控股作為核心海外投資標的,2018年到2025年前三季度累計為平安貢獻現金分紅4451億人民币;倫敦、紐約核心區域寫字樓4%-5%租金回報率,以及英國Cadent Gas等基建項目11%以上預期收益率,均為平安提供了穩定現金流,補充了投資端收益。
科技類基金投資則助力平安分享全球科技成長紅利,與國内科技業務布局形成互補。
不過,近幾年在地緣政治、全球加息、戰略重心轉移等多重因素作用下,中國平安開始不斷調整資産組合。
2022年,市場傳聞平安考慮出售英國倫敦勞合社大樓,估值約5-6億英鎊;2023年以來,市場多次傳聞平安考慮減持匯豐;同年,平安尋求出售所持的美國紐約第六大道1211号股份……
如今出售11.5億美元軟件PE,意味着“海外瘦身”範圍已經從看得見、摸得着的實體不動産擴展到了金融資産端。
平安已不願再等待這類資産迎來價值回歸或IPO退出,而是果斷斬斷與高風險、長周期、宏觀敏感型海外資産的牽連。
收回這些流向海外軟件PE資金之後,中國平安的“聰明錢”又會轉向何處?
答案或許是國内長久期國債、地方政府債、高分紅藍籌股、醫療養老相關不動産以及新基建、新能源。
财報給出了更具體的畫像:截至2025年末,平安保險資金投資組合規模6.49萬億,較年初增長13.2%。其中,債券占比55%,股票投資占比14.8%。
從配置變化看而從配置節奏上看,平安的步調很清晰,2023年至2024年,大幅增配債券,同時逐步增加股票投資;到了2025年,債券新增規模明顯回落,而股票增量大幅提速,占比較2024年翻了一番。
進入2026年,平安延續了港股“掃貨”節奏,以高股息、長久期、低估值為核心邏輯,雙線舉牌銀行與保險H股,招商銀行、農業銀行、中國人壽、中國太保等紛紛進入增持名單。
業績會上,郭曉濤這樣解釋平安的底層邏輯:“我們是長期資本、耐心資本,所以投資過程中的短期波動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如何穿越周期。”
他特别強調,平安的投資遵循“五個匹配原則”,分别是久期匹配、成本匹配、産品匹配、經濟周期匹配、監管要求匹配,“根據這一繫列匹配原則,我們再去做資産的配置。”
最後,他點明了今年核心的投資思路:“在不确定性中尋找确定性。”
“對于我們這種長周期的耐心資本來講,投資最重要,是跟國家經濟發展的方向能夠全面一致。”郭曉濤在業績會上明确,新質生産力是确定性的因素,基礎設施的大力發展是确定性因素,醫療、健康、養老是整個國民經濟發展的确定性因素,高股息金融強國是确定性的因素,健康中國是确定性的因素,這些都是長期投資、資産配置的重要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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