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順應羣眾呼聲、與百姓要求一致的學者大受擁護,而相反聲音因為"嗆聲"主流被視為另類,眾怒之下罵聲一片

  進入2006年來,房地產業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敏感地牽動着中國的神經。從國八條到國六條,從首創劉曉光的落馬到京城關於潘石屹、任志強被抓的流言,再到順馳等大批房地產企業的全面退守……房地產業一下子陷進了各方情緒的漩渦之中,而其中的焦點是腐敗與房價。

  再往深裏探究,更核心的原點則是房價。正是房價的波動影響着各方的價值判斷與話語取向,也因此,但凡順應羣眾呼聲、與百姓要求一致的學者大受擁護,而相反聲音因為"嗆聲"主流被視為另類,眾怒之下罵聲一片。

  但是,對民眾的人文關懷與經濟學的理性推論是同一回事嗎?一邊大聲呼喊房價太高了,另一邊卻擲地有聲地斷言房價必漲,經濟學者們陷入了良心與職業道德雜糅的囚徒困境裏。

  房價走向的無奈現實

  顯然,在論述房價是上或下的分析前,我們應首先明白幾個不同:房價不能再漲與房價必須降下來,是兩個層次的不同概念;房價必須降下來與能否降下來,又是另外兩個層次的不同。其中的觀點差異自不待言,其爭論也因不同人羣的預期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偶然看到的一個關於"房價未來走向"的專家對話電視節目:作為中國學者的一方,水皮先生與社科院曹姓博士都認為,當前房價對於普通百姓的收入水平太高,房價不能再漲。因其言論"幫老百姓說話"而不時贏得喝彩。而對話的另一方,來自英國地產界的一位先生的判斷則相反,認為在堅持市場化的前提下,房價上漲將會是主流大勢,並大膽預言北京和上海的房價將會越來越接近香港與東京。

  然而弔詭的是,當兩方嘉賓對京滬房價未來兩年走勢作預測時,三位嘉賓最後都一致認為沒有多少下跌空間--出於職業的理性,這一點倒是出奇一致。

  房價究竟漲還是跌,能否降下來?依據目前的地產成本以及日趨市場化的政策取向,綜合多方因素後進行判斷,一個無奈的現實可能長期存在--未來房價持續並有較大幅度下跌空間的確很難。

  首先是居民購買力的持續增長。可以預見:未來相當長時間內,政策效應將不斷刺激居民收入增長。顯然,伴隨着經濟增長滋生的需求增長與經濟轉型提升的購買力增長未來仍將持續。同時,居民消費升級觀念的提升導致支出結構發生變化,由衣食溫飽型到小康生活的過渡支撐着住房需求的持續增加。消費意識的轉變是支撐住房需求未來增長的根本。

  其次是城市化進程擴大購房人羣。"十一五"發展規劃到2010年城市化水平將由目前的43%提高到47%,這意味着將有5400萬農村人口進入城市,如此龐大的人口必然引發巨大的住房需求,成為房地產行業持續發展的原動力。

  此外,政策缺失和利益集團博弈推動房價。由於地產利益牽連甚多,不同利益集團之間往往試圖通過各種渠道影響輿論導向甚至誤導政府判斷。開發商及相關利益既得者或疏或密形成團體,通過媒體或各種論壇拋頭露面,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從而在很大程度上左右或影響政策制定與輿論話語權,使房價問題解決面臨複雜環境。同時,境內與境外一些資金在房價波動中逐利性的投機行為,也在一定程度上推波助瀾。

  說到底,如果僅從價格與支付能力比較看,當前的房價對於百姓無疑是高的,這一點當無異議;但支撐房價走高的因素也確實客觀存在,依託中國經濟目前的發展速度展望未來房價,"漲"成為必然,這應是理性分析上的長期趨勢,問題的關鍵在於房價漲升幅度與速度在時間上如何協調與"配置",從而平息百姓日益強烈的不滿情緒。

  房價呼籲政策的關懷而非個人的溫情

  既然已經知道房價長期上漲的現實,為什麼會存在相當一批學者看空的聲音呢?

  固然,經濟學家應該有悲天憫人的人文關懷,應該在大眾情感取向中順應"輿情",但同時,經濟學家作為具有相當水平的職業"選手",更應該遵守和尊重職業操守:以事實為依據做出客觀公正的判斷。

  把對經濟走勢的客觀推斷與個人的人文價值取向混淆在一起,固然可以贏得民情的認同,但其實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而且,更有甚者,會影響市場基本面的判斷,使政府、民眾及企業無法把握未來的真正走向。

  在當今中國,絕大多數百姓收入較低的現實不允許房價超前、大幅上漲。在我們將構建和諧社會作為最終目標時,如果大部分普通百姓越來越買不起房子,那樣的中國經濟就畸變為效率至上、忽視公平的畸形,"富人俱樂部"的模式從廣義與全局的角度上是不能為大家認可為成功的。但是,呼籲政府採取措施努力維持房價與當前社會收入現實相對平衡,體現的僅僅是經濟學家的社會責任與良知,也即是人們長期以來一直呼籲的"人文關懷";而民眾集體的呼聲上達,更應該而且只能由經濟學家推波助瀾到政策層面,才能使得"人文關懷"演化為政府"政策關懷",再由"政策關懷"還原為"人文關懷",這一過程才是對大眾利益的根本保護。

  在經濟理性的規則背後更多考慮對普通百姓的人文關懷和政策傾斜,這應是政策調控的目標,也是政府體現"人文關懷"與"政策關懷"的責任--但是,這絕不意味着市場研究者們可以捂住職業操守與職業理性,任自己的個人情感在大眾情感的挾持下隨意漂流。